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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忧看着左边满意吃上汉堡的曲凌,右边夹着生蚝的罗让,对面时不时说上两句话的妈妈和哥哥,这种透着诡异的和谐让他犹如踩在云端。
这是真实世界吗,为何他感到如此强烈的不真实感。
罗让吃得好好的,大腿突然被人掐了一把, 他嘶了一声,莫名其妙地看着陈纪忧。
“没事。”陈纪忧若无其事地说。
罗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掐红的大腿肉,小声嘀咕:“都掐红了。”
陈纪忧看了眼忍俊不禁道:“看不出,都被毛遮住了。”
“你们俩咬什么耳朵呢?”曲凌伸头过来。
陈纪忧和罗让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曲凌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如此整齐划一的回答后,他似乎嗅到点欲盖弥彰的味道,狐疑地盯着二人。
罗让觉得这眼神十分熟悉,曲凌也曾这样看过纪遥夜和康乘歌。他有点莫名的慌张,挺直背坐正,没话找话地问:“还有汉堡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盯着自己的视线又锐利了几分。
陈纪忧自然也感受到了,于是乎指着一盆生蚝说:“吃什么汉堡,把你这些都消灭掉。”
曲凌一听得意地笑起来:“年富力强的还是悠着点吧。”
罗让听着曲凌的打趣也不觉有什么,反倒陈纪忧耳朵尖尖有点红,过了一会儿将盆往纪遥夜那里推了推,客套地说:“多吃点,海城特产。”
纪遥夜看了陈纪忧一眼,没有多言,默默拣了一个。
纪鑫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呦呦从小就喜欢黏着他哥,到现在还是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哥哥。”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但没有人出声,突然而至的沉默让纪鑫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妈,你吃这个。”陈纪忧夹了一块鱼肉给她,打破不合时宜的安静,“我也会想到你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纪鑫眼睛有点红,低头将鱼肉放进嘴里。
陈纪忧也低下头专心吃菜,刻意忽略纪遥夜投过来的目光。纪鑫一句无心的话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再微不足道也足够使水波荡漾。
纪遥夜自始至终几乎一言不发,偶尔纪鑫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曲凌也会找点话题,他也不太热络。
晚餐临近尾声的时候,纪遥夜的电话响了,他没有马上接,站起来说出去接个电话,直接走出了家门。
吃完饭罗让负责洗碗,曲凌也分配到扫地的任务,陈纪忧则提着一大袋厨余垃圾去丢。
一出大门便看到纪遥夜背对着他站在路边,他并不想偷听纪遥夜讲电话,却也提不起勇气从纪遥夜身边走过去。
于是他站在原地,听到纪遥夜用明显低于平常说话的语速缓缓地说着什么。
是什么呢?
陈纪忧几乎当场就愣住了,那是他小时候每晚缠着哥哥讲的《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一遍又一遍,一晚又一晚,过了这么多年仍深刻在他脑海中。
也正是因为此,纪遥夜才可以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月夜,头顶着开着红花的火焰树,用一模一样温柔的语调一字不错地复述着书里的句子。
“我总是无数次地回想,那些大雪弥漫的冬天,城上破裂的云朵和不曾出现的朝阳。你的肩膀撑开了一整座夏天。我怎么看也看不到终点。”
陈纪忧的眼泪无法自控地流出来,他听着曾经熟悉的故事,时空交错他仿佛看见幼小的自己枕在哥哥的肩上,非要跟着看那本他一个字也认不得的书。
不知什么时候他脸上出现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一个故事讲完,他总会赖皮说再讲一个就睡觉。
然而此刻陈纪忧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澧兰。”纪遥夜的语气比起刚才略微有些严厉,“要睡觉了。”
陈纪忧有怔怔地盯住纪遥夜的背影。
“怎么会睡不着,跟奶奶睡也是一样的。”纪遥夜耐着性子说。
是……他的孩子……
澧兰。
沅有芷兮澧有兰,多好的名字,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纪忧回过神,他迅速擦干脸上的水迹,提着垃圾袋,旁若无人地经过纪遥夜,一直走一直走,甚至路过垃圾桶都没有停下来。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陈纪忧猛然站住,调整了下表情,回过头面对纪遥夜。
“跑这么快是想帮我丢垃圾吗?”
纪遥夜没有接,拉住陈纪忧的手,道:“我跟你一起去。”
陈纪忧甩开他,一反平时温吞的口吻,近乎尖锐地说道:“我只是在妈妈面前装作和你兄友弟恭,但你自己得清楚我们早就不是了。”
纪遥夜眼里划过一丝震惊,他再次攥住陈纪忧的手腕,用力扬起来:“你对康乘歌也是这种态度?”
陈纪忧少有地强势瞪回去,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道:“当然不,他是我的亲哥哥,谁能挣脱血缘的枷锁呢。”
“是血缘的关系吗?”纪遥夜蓦地收手将陈纪忧拉到身前,两人额头相抵,目光直视对方。
“我和康乘歌唯一的不同是你不恨他,你恨我。”
纪遥夜越说越慢,最后差不多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样的恨其实是出自于爱。”
“你放屁。”陈纪忧骤然发力挣扎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恨你,但我不爱你。”
垃圾袋掉落在地,慌乱间陈纪忧一拳挥在纪遥夜的脸上。
纪遥夜的舌头顶了顶腮,似乎尝到血的腥味,这激发了他体内某种模糊又直接的冲动,他按着陈纪忧的后颈对准他无数次吻过的嘴唇,将这一股腥甜的味道渡了过去。
陈纪忧很快就不挣扎了,纪遥夜却心存疑惑松开了他,只听他喃喃道:“你流血了。”
是的,这么多年来形成的习惯,纪遥夜一流血,陈纪忧就会害怕。他捂住脸,连心尖都是颤的。
“我一点都不爱你,我早就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