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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遥夜的手停在半空中,头一次生不出勇气去触碰、去安慰陈纪忧。
他的弟弟爱他,这个事实他一直知道,却又仿佛刚刚得知。这样的爱包含的情感太多太复杂,以至于即便是天之骄子的他也会不自信,不确定那么多沉重的爱里是否也包括他想要的那种爱。
是有的,有过的。
短暂的停顿后,纪遥夜向前一步,然而身旁闪过一个人影,风一般卷过来,挡在他与陈纪忧之间。
“我们走。”他听见那个小孩对陈纪忧说,才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小孩就跟雨后春笋似的看着长,站在他们中间,把陈纪忧遮得严严实实。
陈纪忧似乎低声说了什么,纪遥夜听不清,只见罗让握着他的肩膀调转方向,两人朝家的反方向走去。
“去哪儿啊?”
纪遥夜背后乍然冒出一声,听上去心情也不怎么样。
“门口超市。”罗让头也不回地说。
曲凌有些愤愤然地盯着罗让和陈纪忧的背影,回想起五分钟之前。他扫完地发现陈纪忧倒垃圾还没回来,他问罗让小区处理垃圾的地方远不远,罗让说不远,就在门口,两人索性一起出来看看。
看到不远处路灯下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时,曲凌和罗让同时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然而当陈纪忧推开纪遥夜掩面哭泣时,罗让拔腿就跑了过去。
曲凌想他其实也会过去的,虽然他在行动前会习惯性地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但哪怕会得罪纪遥夜他也会过去的。犹豫的那一秒,或许只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罢了。
陈纪忧走着走着心绪渐渐平稳下来,扭过头对罗让说:“你走路看路,老盯着我干吗?”
罗让说:“我刚才还以为你哭了,原来没哭。”
陈纪忧不屑地说:“我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罗让轻笑道:“以前可不是这样,还挺爱哭鼻子的。”
陈纪忧从小就是那种看上去很娇气的宝宝,都以为他爱哭但其实很坚强,所以他确实不是爱哭的人,只是一想到自己曾在罗让面前不止哭过一次,他又没法厚着脸皮反驳。
罗让在超市买了一袋进口的棒棒糖和陈纪忧分着吃,陈纪忧不愿意接,说:“我以为家里缺了什么东西,合着你大晚上跑出来就为买棒棒糖?”
“橘子味喜欢吗?”罗让从袋子里换了一只出来。
陈纪忧闭了闭眼睛,长吸一口气后,夺过袋子恨恨地说:“我要白桃的。”
罗让抿着的嘴唇拉开一条弧线,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拆了手中的棒棒糖纸放进嘴里,笑着说:“我喜欢橘子味的。”
陈纪忧故意道:“橘子味有点酸的,怎么甜崽转性了。”
“叫小名也就算了,怎么还……”罗让无奈道,“把你那些备注都改了听到没。”
“没。”陈纪忧咬着棒棒糖冲他眨眨眼。
“好,行吧。”
罗让掏出手机自顾自点起来,陈纪忧凑过去看,只听咔一声锁屏声,屏幕瞬间黑了。
“改成什么了啊?”陈纪忧悻悻地说,“别没大没小的哦。”
两人走一路说一路,当陈纪忧面带笑容走进家门时,曲凌和纪遥夜投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些许惊讶,只有纪鑫无知无觉,问他们怎么去这么久。
“逛了超市。”陈纪忧回答。
曲凌走过来扯了扯露在外面的棒子,说:“多大了还吃棒棒糖,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换换口味。”
陈纪忧拿着棒子又嘬了一口,嘴唇粘着糖液显得格外润泽,曲凌忽然收住声,喉头不自然地滚了滚。
陈纪忧立刻意会,睁着圆圆的眼睛瞪他。
曲凌掩饰般摸了摸鼻子,讪讪走开了。
纪遥夜一直看着陈纪忧,含着棒棒糖等他的弟弟,是触发他中学回忆的开关。陈纪忧开始接他放学的那一年,也是他最迷茫愤怒无措的一年,是他最不想触碰的记忆。
那些浓雾般逃避和憎恨的情绪掩埋了曾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是来自幼小的陈纪忧满满的爱,也吞噬了他羞于示人的劣根性,他曾将无法释放的怒火迁怒到陈纪忧身上。
没有人不觉得纪遥夜是个冷静自制高度自律的人,他好像是完美的,他也确实几近完美,他的漏洞和弱点全都体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他看到他就映照出自己的卑劣和懦弱。
他就这样看着陈纪忧,哪怕默不作声,那灼灼的眼神都瞒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再看下去,怕是连纪鑫都看得出其中的蹊跷。
陈纪忧借口给他们切水果躲到厨房去了,一进去看见罗让真的在切水果,心里不由一暖。
“我来。”
他把罗让挤到一边,将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插上牙签让大家分着吃。
罗让的是单独一个碗装,罗让不解地接在手里,曲凌好奇地从他碗里叉了一块,立刻不满道:“他的好像比较甜。”
陈纪忧一点不心虚地说:“甜崽的西瓜自然也要甜点咯。”
罗让脸登时红起来,不让他起外号他还当众宣扬,只是看在这一碗西瓜的份上……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