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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时间好似一分一秒都很慢,但陈纪忧确实没有很晚回来。七点多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慢得几乎让人感到沉重。
罗让刷的抬起头,盯着门的方向,看它被打开,陈纪忧低着头走进来,竟然没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的。
罗让也不出声,看陈纪忧慢腾腾地换鞋,然后从玄关,从鞋柜后面走出来,这时他才看到陈纪忧手里提的保温饭盒。
“哥。”罗让突然叫道,声音很轻,可能是怕冷不丁地吓到陈纪忧。
陈纪忧看向罗让这边,怔怔地看着。
“哦。”他的反应慢了一拍,“你回来了?”
罗让嗯了一声。
“饿了吧?”陈纪忧倏忽换了个笑脸,看得出是在努力变回平常的样子,他快步往厨房走,嘴里念着,“有现成的饭菜,热一下马上就好。”
罗让跟着进来,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陈纪忧,离得近了从他的角度就只能看到陈纪忧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他的视线上移,停留在陈纪忧打着卷的发旋上,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出这个他偶尔才叫哥的人那么多了。
陈纪忧专心盯着锅里劈啪作响的菜,背后忽地贴上一股热量。这其实是种相当暧昧的站位,他应该想起在床上的时候曾被罗让这样从背后抱过,他因为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而面红耳赤,又或者联想到和其他什么人用这样的姿势做过比拥抱亲密得多的事。
然而陈纪忧想不到那些了,海城的春天已经开始升温,他却感到冷。
罗让这个总在运动的小孩像是永远在往外散发着热量,他长得很高,正在发育的骨骼被薄薄的肌肉包裹着,看着瘦,但身形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成年男性。
对比起来,陈纪忧没有背后的人高,肩膀也要窄一些,被长长的手臂交叉抱住,他整个人好像一下变小了。
“出什么事了?”他听见罗让这么问他。
尽管身体已经贴在一起,陈纪忧仍然往后做了一个靠的动作。
“Adan,”他说,“不太好了。”
罗让没有问怎么个不好法,他也知道Adan脑子里长了一个要命的东西。他的妈妈也曾经是个重症病人,只不过那要命的瘤长在另一个器官里。
他是经历过这种事的,在经受过这种强烈的痛楚之后,阈值好像被抬得很高,对于其他事也就不痛不痒起来。
人总是会死的,罗让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等生死大事,这份哲学命题琢磨了个遍。
他在听陈纪忧念叨Adan的病时就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为什么陈纪忧本人却毫无准备,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霜卷了一遍。
罗让无法感同身受,但他也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无动于衷,他的情绪在这一刻还是有波动的。他抱着陈纪忧,低头看着他的头发,心底有许多跟他所看所触碰到的一样柔软的东西。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脆弱,他在为一个认识不久的人伤心,尽管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那挺突然的。”罗让忘记那些让人超脱的大道理,伸手翻了几下锅铲,继而关掉灶火。
“我每晚可以请假出来,陪你去医院看看他。”
他放开陈纪忧,把菜盛到一边准备好的盘子上。
陈纪忧默默点点头,竟也没阻止他请假,继续说Adan的事:“他也不用我陪,我去的时候他父母都在,亲戚也来了好多,病房里坐不下,一堆人挤在走廊里。”
他跟着罗让走进走出,手里也没拿筷子碗什么的,难得絮絮叨叨的,还说起了一个人。
“他有未婚妻的。”他说,“之前从没听他提过。那女人眼皮都是肿的,瘦的一阵风都能给吹跑,虽然她一直笑着和我说话,但我看她的眼里全是泪。”
罗让给陈纪忧剃鱼刺,让他多吃点:“别一直说话,吃鱼。”
陈纪忧把碗里的鱼肉都吃掉了,罗让问他:“Adan的女朋友和你说什么?”
“她说我长得和她弟很像。”
罗让抬起头,觉得哪里不太对,然后他听陈纪忧说:“她说她叫卢小尘。”
“卢晓砚是她弟?”罗让马上反应道。
“她问我是不是姓陈,看来他们姐弟关系挺好的。”陈纪忧自顾自地说。
罗让骂了一句:“关她屁事。”
陈纪忧露出今晚第一个实实在在的笑容,说:“我当时也这么想,不过她的关注点其实也不在这个上面,我感觉她只是想随便聊点什么,人大概都很怕长时间陷在同一种绝望的情绪里。”
“你今天话好多。”罗让笑着说,“是不是也想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陈纪忧喝下一碗热腾腾的大骨汤,脸色变得红起来,又低头去舀。
“我没有。”他快速地说。
两人安静地吃了没一会儿,陈纪忧又忍不住说:“那个卢小尘还说了许多Adan小时候的事,听上去很渣,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呢?”
“这是小时候的事?”罗让对于陈纪忧的措辞很无语,不过依旧接着他的话题往下聊,“虽然不能说渣,但你看他像好的样子?”
陈纪忧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
“他长得很帅。”
“这是什么歪理。”陈纪忧还当是什么,下意识反问,“那你以后也会渣咯?”
罗让起先没说话,像是被问住的样子,半天才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纪忧又感兴趣了。
罗让说:“好看的人有几个学习好的?他们的心思在其他地方。”
“那你——”
陈纪忧看着罗让,突然不说了。他本来想问那你的心思是在那个小女生身上吗,差一点说漏嘴。
“我什么?”罗让偏偏问了。
“你?”陈纪忧的脑袋锈了一样,“你,你的心思在学习上,我知道。”
“你想说什么?”罗让放下筷子,盯着陈纪忧。
年轻人的眼睛总是很亮,放在有些人的眼里是种天真,又或者是种灼热,但在这种时刻,陈纪忧感觉到的是种具有穿透力的锐利。
他说不出什么,罗让就说了:“既然知道,你跑什么?”
“啊?”陈纪忧很傻地张开嘴。
“我看到你了。”罗让说,“在商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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