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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忧小时候是最喜欢纪遥夜的,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就会奶声奶气地回答:“哥哥最好看。”
长大一点,别人再逗他,他就懂事了些,会说:“哥哥对我最好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被纪遥夜抱着长大的,纪遥夜喂他吃饭,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纪遥夜的笑容像春天的风,带着花朵的气息,又舒服又温暖。纪遥夜的眼睛像夏夜里的星星,又明亮又闪烁,盛满了温柔。
陈纪忧在作文里就是这么写的,他回忆着纪遥夜的种种好处,情意满满跃然纸上。
那天放学,他早早站在校门口等纪遥夜来接,直到保安锁了大门,问他要不要给父母打个电话。他摇摇头,坚持道哥哥放学就来接我。
直到暮色四合,纪遥夜终于出现,陈纪忧一下就忘了刚才还咕咕叫的肚子,把语文老师表扬过的作文献宝似的拿出来。
月色被树叶挡住,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纪遥夜的脸,看到纪遥夜笑了一下,他就忘了哥哥最近对他的忽略。
妈妈告诉他,哥哥快中考了,别什么事都缠着哥哥,他已经是个小学生了,戴了红领巾,要学会独立。
于是从那以后陈纪忧便自己走路回家,自觉能“独立”之后,他十分想表现一下,决定去接纪遥夜回家。
他一次都没去过实验附中,虽然小嘴巴十分甜,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找着问了几次路,还是走了冤枉路。
陈纪忧站在十字路口,抬头看着路牌,突然忘了刚才别人告诉他的路名是什么。
最后还是遇到一个和纪遥夜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他赶紧巴巴上前求助,那个学生不放心他这么小一人,带他去了实验附中。
可惜学生都走光了,陈纪忧又被人送回了家。
家里灯亮着却没人,他正疑惑着,纪遥夜匆匆上了楼。
这些时日,陈纪忧虽然感到纪遥夜对他的冷落,但是被这样严厉地指责还是从小到大头一遭,他眼泪汪汪地吸了吸鼻子,还想着明天重新给纪遥夜一个惊喜,到底没说自己去干什么了。
隔天他顺利找到实验附中,边含着棒棒糖边等,直到三根棒棒糖下肚,他终于看到纪遥夜。
“你怎么跑这来了。”
纪遥夜的眼睛像夜一样黑,陈纪忧仰着头却没有找到星星。
“你弟弟?长得真可爱,叫什么名?”旁边的同学问纪遥夜。
陈纪忧主动开口:“我叫纪忧。”
他说他叫纪忧也没错,纪遥夜身边的一干朋友一直这么叫他,谁都不知道他们不是一个姓。
他们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陈纪忧不懂也不在意这些,反正他们是亲兄弟。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又觉得一个姓氏听起来更亲一些。
后来陈纪忧想想,那时的纪遥夜对他也不算坏。他要去接,纪遥夜随他,他说他姓纪,纪遥夜也不会戳破。
纪遥夜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哥哥还要尽职点,会给他补功课,会做饭给他吃。
当然,做饭给他吃也是迫于无奈吧。妈妈要值班,爸爸总不沾家,只剩一个哥哥。
等纪遥夜上了高中住校以后,陈纪忧彻底成了放养的崽子。
这时候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出妈妈的偏心了。纪遥夜不在家之后,他早餐基本就是早餐车上的牛奶和蛋糕,午饭在学校的食堂,晚饭就在家随便对付下。
只有到了周日,纪遥夜休息一天,妈妈会给他们做顿饭,问纪遥夜钱够不够用,叮嘱他营养要跟上。
纪遥夜的回答总是不冷不热,对比起来,对待陈纪忧还要亲和点,问他功课学得如何,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害怕。
吃得不好,陈纪忧不怎么在意。但是他胆子小,上小学了都不愿和纪遥夜分床睡,这时候纪遥夜这么一问,他着实委屈起来。但是他现在不太敢坐到纪遥夜的腿上了,只好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臂,小声说:“哥哥,我能给你打电话么?”
纪遥夜想了想,说:“只能下了晚自习打。”
陈纪忧于是每晚都打,有时放学还会溜到实验高中门口看看,希望偶尔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一次他又遇到送他回家的那个哥哥,才知道实验高中也不是都住校的,放假也不是都要去打工的。
他知道那个哥哥住在隔壁的研究所里,附近只有那里有一个篮球场,他时常跑去看人打球,有时会和那个哥哥一起看。
纪遥夜喜欢打篮球,陈纪忧坐在那里仿佛看见纪遥夜投进一球后,转头对他顽皮地眨眨眼。
他问旁边长得很好看的哥哥是不是喜欢篮球,那个人摇摇头说不喜欢。
再后来纪遥夜考上临市一所重点大学,渐渐连寒暑假都不再回家。
而这时陈纪忧已经六年级,几年时间他已经不再害怕一个人在家,也有了自己的小伙伴。他最好的朋友也姓陈,叫陈寺。陈寺也有个哥哥,因为调皮没少挨他哥哥揍。
陈纪忧看在眼里,想原来别人家的哥哥也是这么待弟弟的,纪遥夜至少还没有对他动过手。
他问陈寺:“你小时候跟你哥哥一起睡吗?”
陈寺嫌弃地说:“谁要和那个臭东西睡,总是嘲笑我。”
“笑你什么?”
“小时候笑我尿床,现在笑我尿尿没他远。”
陈纪忧紧锁眉头:“你们怎么还一起尿尿呢?”
陈寺说:“我们还一块儿泡澡堂呢,你哥没带你去过吗?”
陈纪忧眉头更紧了,在他心里纪遥夜是天边的月,远方的山,是他喜欢又不敢伸手的昂贵玩具。想到和纪遥夜一起撒尿一起洗澡,他一阵生理不适。
陈纪忧不受父母重视,他觉得很大程度因为自己学习比不上纪遥夜。
他上初中以后更加努力读书,成绩提高一大截,虽然没有像纪遥夜一样次次得第一,但是考上实验高中应该没问题。
陈纪忧没有在妈妈眼里看到欣慰,反而比以往更加忧心忡忡。他又想,妈妈更喜欢纪遥夜,是因为纪遥夜随母姓纪,那么爸爸是不是应该更喜欢自己。
他感觉爸妈应该是离婚了,门口三婶和她婆婆聊天时说过他爸爸又找了一个女人。后来又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他爸爸迷上了赌博,看到他去找他妈妈要过钱。
就在这一年的寒假,纪遥夜破天荒回了趟家。将近四年不见,陈纪忧怔了一怔,慢吞吞叫了声“哥”。
纪遥夜笑了下,说:“怎么现在不叫哥哥了?”
陈纪忧才不情不愿叫:“哥哥。”
妈妈准备了一桌子菜,纪遥夜没怎么吃,倒是都进了陈纪忧的肚子里,他开始抽条了,食量大增。
妈妈的脸上露出陈纪忧很久没见过的笑容,好像是包含了很多复杂情绪的满足。她还不算老,背却没那么挺拔了,在纪遥夜面前显得有点卑微。
到了夜里,陈纪忧起床撒尿的时候,听到了关起的房门内的争吵。
他听到纪遥夜叫妈妈纪鑫,说你欠我的永远补偿不了。
陈纪忧吓了一跳,想凑近了听清楚。门“唰”地从里拉开,他从没在纪遥夜脸上看到过这么狠戾的表情,吓得往阴影躲。
纪遥夜拎住他,问他听到什么了。
陈纪忧嗫嚅着说:“你为什么叫妈妈名字?”
纪遥夜松开他的领子,声音柔和了点说:“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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