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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变暗,像一场猝不及防结束的电影,纪遥夜却还握着手机,仿佛里面被墨色掩住的两个人还会有什么动静,可惜什么都没有,结束了。
“那个,哥,不看了吧?”曲凌对待纪遥夜不像在别人面前那样飞扬跋扈,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陈纪忧。
纪遥夜嗯了声,将手机还了回去。
曲凌以为纪遥夜会离开,却看到他缓缓坐了下去,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下自己的脸,但最终还是落回到膝盖上。
那么或许是要说什么?
然而几分钟过去依旧静悄悄的,曲凌咳了一声正想说话,这时谁的电话响了,铃音是很可爱的童声,是康澧兰自己设置的,他最近最喜欢的动画片主题曲。
纪遥夜坐着没动,充耳不闻,康乘歌看不过眼,从他口袋里将手机抽走了。
骗过他的小外甥,康乘歌终于忍不住问:“你还不走?女儿不管就算了,儿子总归姓康吧。”
纪遥夜抬头盯着康乘歌,半晌突兀地开口:“罗让还没成年吧?”
康乘歌突然笑了,曾经他也这么想。
“你知道吗?”他凑近了说,“陈纪忧跟我在一起时也没成年。”
纪遥夜的脸瞬间黑了。
康乘歌敛去笑容,发泄似的:“所以罗让成没成年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就算搞了陈纪忧也不违法。”
纪遥夜咬着牙:“他也是你弟弟。”
“我没办法。”康乘歌坦言,“陈纪忧那个人,除非听对方亲口说,他就是个死心眼。”
纪遥夜应该是认同这番话的,低下头想了会儿,再抬头时目光扫过曲凌,曲凌立刻道:“我要有办法就不会连这种不要脸的手段都用上了。”
何止不要脸,简直无耻。
纪遥夜无论与陈纪忧有着怎样的纠葛,始终是他的哥哥,他无法对此置若罔闻,刚才的画面他也不想再看到,于是交待曲凌:“把这个程序删了吧。”
曲凌不太满意纪遥夜的语气,但他没表现出来,也不准备删掉,然而没过两天当他打开程序,出现的只有黑屏,他不知道纪遥夜亲自去了一趟海城。
陈纪忧接到纪遥夜的电话时离他下班还有三个多小时,他不是很想请假,但更不想纪遥夜在公司大厅等他下班,思前想后还是跟领导说了家里有事。
海城不大,陈纪忧从公司坐地铁回家和纪遥夜从机场过来时间差不多,他正在冰箱前思考晚上做什么菜,门铃就响了。
在开门之前陈纪忧深吸一口气,他希望自己猜错纪遥夜此行的目的。
一门之隔的纪遥夜同样深吸了一口气,曾经面对课业的疑惑、公司的难题,甚至得知他人生中最丑陋的秘密时他都没有这样踌躇过。
他足足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按响门铃,没想到当门打开,陈纪忧的脸和整个人印入眼帘时,他想了一路的开场白全都被抛在脑后,他甚至没有说出一个字,默默跟着陈纪忧进了家门。
地上放着一双塑料拖鞋,很新,鞋柜上还有几双同种款式的,一看就是为客人专门准备的。
以前纪遥夜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低头换鞋时他看到最下面那层摆放着比陈纪忧大几码的球鞋,还有双半新不旧的拖鞋,是谁的不言而喻,都放在最方便换取的位置上。
他不由想起自己那套很久没有去过的房子,陈纪忧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他的鞋、衣服、书还有喜欢的小物件,连同纪遥夜本人,通通不要了。
陈纪忧客套地和他问好,问他要喝什么,纪遥夜随口说茶。
陈纪忧就蹲下来在饮水机下面找,然后抱歉地说:“家里的茶喝完了,喝水行吗,可乐也有。”
纪遥夜看着他的笑脸,说:“水就行。”
陈纪忧从整排玻璃杯中取出一个,倒水的时候小声嘀咕:“怎么会没有呢,崽崽应该买了的。”
陈纪忧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他其实有点紧张,还没怎么说话就开始口干舌燥。
纪遥夜看着他手中的白色陶瓷杯,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羊,手写的呦呦两个字,不知是不是路过街边的手工作坊一时兴起的作品。
这些平平常常压根不惹眼的东西一旦留心到就会发现更多两个人生活的细节,比如茶几上还有只没有拿去洗的黑色陶瓷杯,同样画着卡通画,是只斗牛犬,也有名字,写的是崽崽。
纪遥夜一时间发现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难怪康乘歌来了一趟回去借酒消愁束手无策。
“开心吗?”纪遥夜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在海城是不是过得很开心?”
陈纪忧立刻回答:“开心,现在很好。”
“听说罗让被保送了。”纪遥夜问,“那你以后要回去吗?”
“要的,我有个学长自己创业,我答应会去帮他。”陈纪忧认真回答,显然已经为自己做好打算。
纪遥夜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问:“那你准备住在哪里?你以前的东西没有人动过,你可以——”
“还在吗?”陈纪忧没有等他说完,欣喜地说,“那我到时候去搬。”
纪遥夜犹豫了下,表达得有些艰难:“你可以继续住在哪里。”
陈纪忧愣住,很快说:“不用了。”
纪遥夜说:“我现在不住那里。”
陈纪忧一点不意外地说:“那肯定。”
纪遥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他想也没想就说道:“我还是一个人住,没有跟别人——”
陈纪忧再次打断他:“不重要了,你和谁住是你的自由。”
“所以你和谁住也是你的自由,是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纪遥夜想陈纪忧果然猜到他为什么而来。
他严肃地叫陈纪忧,却又藏不住讥诮,问他:“和小朋友谈过家家酒的恋爱有意思吗?”
陈纪忧反唇相讥:“你就是因为和我谈的是过家家酒的恋爱才抛弃我的吗?”
纪遥夜握住他的手腕,眼底浮现出痛苦:“我从没想过抛弃你。”
陈纪忧回以一个惨淡且无奈的笑容,顺着他说:“好吧,是我抛弃了你,我不想要你了。”
“呦呦。”
纪遥夜哀叹一声,他似乎想抱住陈纪忧,但陈纪忧似有警觉,先一步挣开他的手。
“呦呦。”纪遥夜又叫了一声,但他的电话响了,陈纪忧用力推了他一下,让他先接电话。
他们离得很近,陈纪忧听见电话里康澧兰叫爸爸,他的呼吸骤然变重了,他想站起来,可纪遥夜死死按住他,告诉康澧兰不回去吃饭。
“不是说好的吗?”
康澧兰哽咽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换了人,康乘月声音很大,不满地说道:“过生日也不回来?先前讲得好好的。”
纪遥夜眉头都没皱一下,平淡地说:“忘了。”
康乘月问他:“你在哪?”
他说:“海城。”
康乘月那边突然安静下来,纪遥夜也不等她再发问,说:“蛋糕你们陪澧兰和阿沅吃吧,先这样。”
挂掉电话,纪遥夜发现他掌心下的细腰微微在发抖,他舍不得放开,陈纪忧也没再挣扎。
少顷,陈纪忧问:“阿沅是你女儿吗?”
纪遥夜说:“是。”
“我能看看她长什么样吗?”陈纪忧又问。
纪遥夜看了他一会儿,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陈纪忧低着头看了很久,甚至用手指摸了摸女孩的脸,说:“她长得跟你好像,她叫什么?”
纪遥夜的目光一直没从陈纪忧的脸上移开,观察着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而后才缓慢开口:“她叫周良沅。”
“很漂亮,名字也好听。”陈纪忧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过来,时隔四年第一次主动摸了摸纪遥夜的脸,“我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啊哥哥。”
纪遥夜的心因为这样的触碰跳得很快,也同样因为这样的触碰感到巨大的不安。
果然陈纪忧收回手的刹那眼神也跟着变了,温言软语不再,他冰冷地说道:“过完了生日就滚吧,纪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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