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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最后一天,纪遥夜依旧是在实验室度过。临近中午,师妹敲敲他的桌子说:“我妈妈煲了汤带过来,想见见你这位大才子。”
纪遥夜没有推脱,无论从晚辈还是学生的角度都该去见见。
H大的唐妙教授为人低调,同校的除了关系比较亲密的同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伽蓝药业前身,唐愈药业创始人的独生女,伽蓝集团的少夫人。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在H大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也是心高气傲的小女儿赞不绝口的师兄,眼神除却赞赏还有份意外。
唐妙看着纪遥夜,想起康宅后院里的竹林。当年她得知自己怀孕,特意在家劈开一块空地令工人栽上一片竹子。她是学文学出身,骨子里有文人的浪漫,希望肚子里的宝宝能长成像“花中四君子”里挺拔的竹节那样清雅澹泊的谦谦君子。
赞赏是因为他突出的学术能力,意外则是没想到如此优秀的学生居然还有着一副令人为之侧目的好皮囊。
唐妙在纪遥夜一声“唐老师”中回过神来,她连忙打开面前厨师精心准备的豪华食盒。清炒三虾、响油鳝糊、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油焖茭白一碟碟排开,汤是三小盅肚肺汤。
都是非常清淡的菜式,唐妙给两个孩子盛饭,自己面前只留了一盅汤。
“都是按照我们家里的口味做的,不知道你吃得惯不?”唐妙说话间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好像原本只是请女儿的同事吃个便饭,但看到纪遥夜本人又有些嫌自己招待不周。
纪遥夜说:“很好吃,我本身也不吃辣的。”
唐妙问他是哪里人,纪遥夜说是S城。唐妙点点头,那离我们不远,口味也差不多。
纪遥夜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就更不怎么说话。按理说不熟的人会主动讲些话题化解沉默带来的尴尬,但唐妙坐在那看两人吃饭,就像是个普通邻家阿姨,招呼着纪遥夜多吃点,巴不得光盘才开心。
一般人家是严父慈母,在康家则是慈父慈母,康业和唐妙都溺爱孩子,所以造成儿子的散漫和女儿的任性。分开来说,康业虽然浪荡不羁,但公私分明,除了一双儿女,没谁能多得这位千亿公子的一分宠爱。而唐妙出生富贵,从未被生活所累,平日里醉心于古典文献研究,也是除却儿女,心思就再没有分给过别人。
所以直到唐妙提着食盒坐上车,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有些奇怪。那个年轻人的面相让她觉得说不出的亲切,看着他默不作声地吃饭也觉得莫名的满足,怎么看都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意思。但是看着纪遥夜与康乘月的交流,又不像是有超友谊发展的意向。
唐妙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想多了。
纪遥夜和康乘月目送唐妙的车开走,康乘月说:“看得出来我妈很喜欢你哎,我就知道我妈会喜欢你。”
纪遥夜问:“为什么?”
康乘月说:“她喜欢学习好的人,而且你那么帅,我看她看你的眼睛都冒小星星了,她看我爸都不会冒星星。”
纪遥夜笑了笑:“那看你哥呢?”
康乘月说:“那必然,虽然我哥是学渣,但毕竟是亲生的嘛。”
两人一路聊天走回实验室,快到门口时,纪遥夜的电话响了。康乘月下意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纪遥夜与另一个男孩子的合影,她用手指了指门,意思先进去了。
时间已经下午一点,陈纪忧刚从床上起来。他一动屁股疼得要死,他坐在床边叫:“康乘歌,抱我下去我动不了。”
康乘歌正在厨房点外卖,本来想煮点东西吃,又觉得自己这点厨艺会委屈陈纪忧。听到楼上的人叫他,他三步并两步跑了上去。
一见康乘歌,陈纪忧脑子里立马出现昨晚两人限制级的动作场面,他即刻噤了声。
康乘歌看他脸突然变成猴屁股,还火上浇油道:“这时才害羞,昨晚勾引我不是挺勇敢的?”
陈纪忧小声反驳:“我哪里勾引你了。”
康乘歌盯着他笑:“你脱衣服还不叫勾引?”
陈纪忧眼珠转了转,说:“你不去游泳不去洗澡啊,那人家都在勾引你吗?”
康乘歌刮了下他的鼻子:“他们对于我是男孩,而你对于我……”
陈纪忧马上仰起头瞪着康乘歌,康乘歌低头在他气鼓鼓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而你是我的男孩,怎么能一样。”
陈纪忧一听更羞了,但又止不住笑意在眼睛里流淌,他把手伸的老长,撒娇道:“抱。”说完愣了愣,他已经有好多年没这样伸手要过抱抱了。
康乘歌像抱小孩一样把陈纪忧抱起来,噔噔噔的走下楼。
“那里那里。”陈纪忧指挥方向,“我手机昨天放那边沙发上了。”
手机只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上面仅有一通未接来电和一个未读消息。消息是陈寺的,问陈纪忧回来没。未接来电则是纪遥夜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半。
陈纪忧恍然想起昨夜,在某个时刻他是听到这通来电的,因为特意设定的铃声,当时他也清醒地知道是纪遥夜找他。
“忘掉砌过的沙 回忆的堡垒 刹那已倒下
面对这浮起的荒土 你注定学会潇洒
阶砖不会拒绝磨蚀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 又再婉惜有用吗”
空荡荡的客厅好像有回音,久久回荡着熟悉的旋律,以至于电话断掉很久,陈纪忧的鼓膜里歌曲还在循环播放。
那么晚会有什么事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脑袋里闪过臆想的画面,陈纪忧还是无法淡定地回拨过去。
纪遥夜接了电话,问陈纪忧什么时候到H城的,问他国庆节在家有没有和朋友玩,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唯独没有提起昨晚那通电话。
陈纪忧还是担心,问道:“你昨天那么晚了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纪遥夜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没接?”
陈纪忧一下紧张起来:“我……”他又说了几个“我”字,才结结巴巴找到理由,“我睡着了啊。”
“睡着了。”纪遥夜重复了一遍,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情绪。
正当陈纪忧放松下来的时候,纪遥夜突然又问:“在康乘歌家里睡的?”
陈纪忧不假思索地“啊”一声,再想狡辩已经晚了。他听到纪遥夜从鼻子里发出轻嗤的音,已以及轻飘飘通过无线电波传过来的两个字,“睡了?”
陈纪忧不敢再撒谎,但也不敢承认,咬着唇不出声。短暂的沉默过后,纪遥夜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