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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总是细雨纷纷,唐妙想起上个星期去扫墓时本来是个晴朗天气,到了墓园天色却变了脸似的暗下来。
唐文李去世前因为病症严重已多年认不出身边人,回光返照那一刻竟也清醒过来。
乘歌,宝宝……他第一个叫的人是从小跟着他学书法的外孙。他似乎也并没有完全清醒,干枯树皮一样的手摸着康乘歌的脸时,感叹着,宝宝你怎么这么大了。
康乘歌过了十岁生日后,全家一致决定改口,唐文李口中叫的是小时候的康乘歌。康乘歌看着唐文李咽气,一瞬间崩溃,嘶吼着叫外公。他的外公临走前,嘴里还一直叨念着宝宝好。
从康乘歌十岁还被叫作宝宝就可以看出他实在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金疙瘩,家人对他的教导虽然严格,但每次都是高开低走,不会有人真的一直拿着标尺要求他。
对于别人,读书是出路,对于康乘歌,读书只是他骑马、击剑、弹琴等等众多学习项目中的一项,比较重要的一项。不过他不把它定义成最重要的,也没人去逼他。
外人不当面说,偶尔在背后嚼舌根。唐文李有一次在访问中,公开表示自己小时候也不爱学习,父亲拿戒尺跟着,背错一句手臂就要挨一下。虽然后来有了些许成就,但他仍然有逆反心理,开玩笑称自己其实一辈子都不爱学习。所以家里小孩,全凭他们自己兴趣发展。我们乘歌,唐文李在电视里对着成千上万的观众说,书法就写的一等一的好。
唐文李对外是是院士是导师,鸿儒硕学德高望重,对内只是个极其护短的老人。他经常说的话就是宝宝好啊,谁家孩子都没有我家宝宝好。
在斜风细雨里站了几分钟,一股冷意将唐妙从魔怔中拉出来。尽管已经一再克制,经过一下午理性的梳理,她的思绪还是十分混乱。不能这么冲动,她开始退回车里。
“唐教授?”纪遥夜拎着超市袋,站在雨里看过来。
唐妙猛地转过身子,看着纪遥夜湿淋淋的发梢脱口而出:“你这孩子怎么不打伞呢。”
她从车里找到一把伞给纪遥夜撑起来,看到袋子里装的食材,问道:“就吃这些啊?”
纪遥夜“嗯”了声,并没有问唐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唐妙注意到纪遥夜的沉默,后知后觉自己的做法有点唐突。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找个理由,就看到纪遥夜提了提袋子对她说:“唐教授还没吃吧?要不要尝尝我的厨艺?”
唐妙干巴巴地应声:“好,好啊。”
纪遥夜平时多是在公司餐厅解决三餐,不加班的时候他才会在家开火。他的水平有限,一般也是煮些速食图方便。
虽说请人来家尝厨艺,但他没有任何负担地打开刚买的速冻水饺,问唐妙想吃芹菜的还是三鲜的。
唐妙说:“三鲜的吧。”
她走出厨房后在客厅里看了一圈,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不算乱也谈不上井井有条,看上去没什么生活气息。唯有电视柜上放着的一个相框让整个房子有了一点家的感觉,上面是两个男孩子的合影,一个是纪遥夜,另一个唐妙也不陌生,是纪遥夜的弟弟,也是康乘歌的……
唐妙猛然意识到什么,她后退几步直到小腿撞上沙发,膝盖一弯坐了下来。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事情未必就会走到最坏的地步。
速冻水饺不用多久就煮好了,纪遥夜将饺子分成两盘,倒了两碟醋,和唐妙面对面坐着吃。
“小纪啊,”唐妙思索着说,“我昨天听到你说你的病。”
纪遥夜放下筷子,礼貌地笑了下说:“您是为这件事来的?”
唐妙点点头,她想确实不用编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纪遥夜这么聪明的孩子瞒不过的。
纪遥夜说:“据我所知,康董曾经患过同一种病。”他盯着唐妙的眼睛,将里面的情绪尽收眼底。
唐妙再次点点头。她作为长辈,带着一肚子疑问前来,却没有在对话中占据主导地位,这实在是很罕见。
“这不是常见的病症,您一定对我做了别的方面的了解。”
纪遥夜停顿下来,换了一种不太像他的语气发问:“或许是想证明这只是个巧合?”
唐妙想否认,她明明是在挖掘这一切不是个巧合的依据。可她犹豫了,刚才在看到那张合照时,她确实有一瞬间希望只是自己太过敏感,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纪遥夜扯了扯嘴角,实在没笑出来就作罢了。他收住表情后看上去冷酷不少,干脆利索地说道:“可惜这不是巧合,它是遗传病。”
唐妙听到自己倒吸气的声音,仿佛被这股气哽住,她张大了嘴巴,看上去想说什么,又或者因为心跳过快想吸取更多的氧气。
纪遥夜站起来,走到唐妙那一边,手在她背后捋着,帮着她顺气。
“抱歉,我应该婉转一点。”他低着头,温和地对唐妙说。
唐妙抓住纪遥夜的手,示意他坐下来。一时间有太多的问题,她握着纪遥夜的手,巨大的冲击让她神思恍惚。
仅一天的时间,唐妙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纪遥夜的病,他的酒窝,他眉眼神态透露出的相似,它们凭着一个母亲匪夷所思的直觉从毫不相关的点串成一条线,最终连接在亲缘的两头。然而它来得过快,将会把牵扯进来的每个人打个措手不及。
一桩幸事,隐藏在背后的却是极大的不幸。这也是为什么唐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茫然和无措,还有莫名袭上心头的剜心裂胆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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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几章剧情赶赶进度,纪哥,妈妈要让你赶快吃上肉,不能再吃冻水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