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子为的第一站,便是要去星月宫归还无双剑。
星月宫里这定化镇甚远,他又不知道星月宫千里传送阵的门法,只能先回上修界,再御剑过去。
而且无垠宗跟星月宫离得甚远,他日夜兼程的足足飞了三日,终于到了星月宫的外山门。守门弟子一听他要归还无双剑,立刻回去禀报,结果容听涛震怒,亲自率领星月宫的众人下山来质问他,当日费尽心思取剑,如今没几天又来归还,到底是没把无双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他们星月宫放在眼里。
兆子为无意多说,直说自己快要死去,想把这剑托付给可靠之人。
此时容听涛才发现,向来跟兆子为形影不离的章逸轩不见了,隐隐猜测到了几分。但容听涛生性要强,看不惯他的样子,立刻用鞭子指着他骂道:“兆子为,你若还是个男人,就拿起你手中的剑,为逝去的亲人报仇。你这幅样子,若是让你师兄知道,你觉得他会心安吗?”
“容宫主,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耗了。此次前来我只是想把无双剑托付给你,让你另寻可靠之人。”兆子为认真的说道,“上次的黑蚀鼠,这次的金蛇,都是一人所为。此人假扮成了我无垠宗的掌门,不只潜伏了多久,最近终于开始暴露行踪了。”
容听涛觉得他这话说得突然,皱眉道:“你说你们掌门是假扮的?可有证据?而且这两件事都事关魔族,既然和你们无垠宗扯上了关系,那你们也难逃其咎。”
兆子为无意多说,直言道:“信不信由你了。容宫主,听我一句劝,魔尊的封印差不多已经到年限了,应该最近就会被人揭开。你们一定要抢在魔尊重现于世之前,联合四大门派椒ⒸⒶⓇⒶⓜⒺⓁ汤去加固封印。否则魔尊一旦复苏,又将会是一场生灵涂炭的大战。”
说完,便将无双剑留在了地上准备离去。
“慢!”容听涛一出手便用结界将兆子为挡下,“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你轻易弃剑,便是坏了我星月宫的规矩。但凡是星月宫出去的剑,从没有被主人背弃的。想走,除非你今日自断一臂,否则休想离开!”
众人都以为,在这样的决断面前,兆子为会后悔。
可是,兆子为听了之后并没有任何的犹豫,反倒是十分冷静的提出条件:“想要哪个手随你。但是,我要你们星月宫最好的医者在旁边看护。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死在你这里。”
此话一出,周遭围观的弟子顿时一片哗然。他们都没有想到面对这样的条件,兆子为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就答应了。如此一来,容听涛也有些惊讶,他见过不少无惧生死的修仙之人,但是当他们听说要夺取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时,都觉得难以接受。如今看来,只要是不要兆子为的性命,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也可以看出他弃剑之心有多坚定。
容听涛让弟子们稍安勿躁,终于敛了先前的怒气郑重的说道:“兆子为,我不让你弃剑是为了你好。剑乃灵物,你若弃了它,它便再难以为你所用。到时候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兆子为看着他坚定的说道。
原本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也是为了拯救他自己和师兄的。
可是到了现在,他才明白,拯救世界、拯救他人,并不是单单靠着天赋跟主角光环就可以做到的。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游戏,也不是结局定下来一眼就能望到最后的小说,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他实实在在经历着的另一种人生。
就算是有了灵力,有了修为,有了上天入地的本事,他归根究底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他没有办法能一直护着自己喜欢的人周全,也不可能凭借着一腔热情和比别人多一些的消息,就能拯救世界。
容听涛不知道兆子为经历了什么,但是看他面如死灰,知道他心意已定,也就不再拦着他。
之后,兆子为回了门派,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魔尊的弱点,悉数都写下来,交给自家师尊保管。二长老见他去意已决,没有多说,只是问了一句章逸轩去哪儿了。
兆子为不忍心告诉他们章逸轩已死,便说他跟师兄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师兄已经在等着他了。
“好,那你们早去早回。别让师尊们惦记。”
兆子为望着和蔼慈祥的师尊,临行前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二长老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兆子为知道,他待自己也是极好的。只是如此一来,他便不能再报恩了。
完成了这些事,兆子为见还有一些时间,没有立刻走,而是带着小沙去静思峰转了一圈。
曾经,他跟师兄都在这里关过禁闭,他也是在这里捡到小沙的,说起来,这里对他来说,简直像是他们俩在无垠宗的另一个住处般的熟悉。兆子为还在石床上找到的先前章逸轩给他做的竹剑,现如今,这些回忆还在,可怀念的人就只剩他自己了。
兆子为仔细的打扫了静思峰的山洞,还在这里坐了一夜,最后是趁小沙睡着的时候走的。
他知道,一旦小沙看见自己被假掌门所杀,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他已经失去了师兄,他不想再失去小沙了。
等到兆子为如约赶赴了跟假掌门约定的地点时,假掌门已经等他许久了。假掌门用灵力维护着章逸轩的尸身,此时的章逸轩看起来跟两人分别时并无两样,还是像睡着了般安详。
“你很准时。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兆子为握着章逸轩的手,目光坚定的说道。
“好。”
兆子为见他念了几句咒语,顿时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变的模糊起来,身子越来越重,但是思绪却越来越轻。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掉进水里一般,身上的失重感很明显,体温也在渐渐远去,他好像倒在了地上。
兆子为想撑着身子站住,但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他只能凭借着意识,尽可能的去握住章逸轩的手。哪怕只是一点也好,他想要在失去最宝贵的回忆之前,能够留下一些东西,在两人即将走向陌路的人生里。
不只过了多久,兆子为渐渐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回到身体里。
他好像躺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还有光照在他的脸上。
兆子为试探着睁开有些沉重的双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灯。他侧过头,瞧见外面太阳很好,应该是快要正午了,还能隐隐听见车辆穿行时的鸣笛声。
他又换了个方向看,发现床边的柜子上有新鲜的水果和花。床边还有一个凳子,似乎是刚刚还有人坐在这里。
兆子为看着自己身上的条纹服跟手环,这才渐渐的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印象——他在医院里。
他在床底找到了一双拖鞋,应该是给他准备的。他穿上拖鞋来到走廊上,跟屋子里的安静不同,走廊上能看见匆匆而过的医生和家属,还有和他一样出来散步的病人。
兆子为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一声急促的呼唤穿过来。
“子为!”
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依旧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
是他的妈妈。
“妈?你怎么在这儿?”
“你住院了,妈来陪你。刚刚去拿药了。”母亲过来扶着他进屋,“快回去躺着把,你肋骨骨折,医生不是说让你最近要少活动吗。”
“肋骨骨折?”兆子为轻轻的抚上腹部,果然觉得隐隐作痛。
“是啊。你为了救人出车祸,不过万幸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肋骨骨折而已。你躺着,妈给你削个苹果。”
是啊,他去救人来着。他记得自己好像去了一个什么书的签售会,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人要被车撞,推了他一把。
那个人没有事儿,他住院了,不过好在不严重。事后那个人和他的家属还来看过他,给他带了好多补品,还提出要负担全部的医疗费用。
一切的一切都很平常,他刚刚也只是睡了一个很平常的午觉,什么都没有发生。
兆子为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着风雨无阻的新闻,吃着妈妈切好的苹果,觉得这一切平常的让他烦躁。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的,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妈。”
“怎么了?”
“我救的那个人呢?”
“你说小章啊。”母亲摆弄着他床头的鲜花,思索了一下说道,“今天是工作日,他应该在上班吧。”
“妈,我想见见他。”
“行啊。他家里人还说,等你出院了就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妈,他叫什么名字啊?”
“章逸轩。”
“章逸轩······”兆子为喃喃的念着,仿佛这三个字像是什么咒语一般。只是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咒一样,他念着念着就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等他再一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好久了。
兆子为有些怅然的躺在床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记不住这个被自己救过的人的名字。
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却又是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