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子为师弟找你。”
兆子为找到大师兄梁玉的时候,他正在和其他弟子们一起装药浴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衣也染了些许的灰尘。见他来了,梁玉连忙将手里的药包装填好,从一堆堆药材中穿过,笑着迎接道:“子为,你来了。”
“嗯。”兆子为点点头,“大师兄,四长老要我来拿些药浴包,给师兄做药浴。”
虽然兆子为在门派中排行是最小的,除了章逸轩之外的所有男弟子都是他的师兄,但他对其他人的称呼总是夹着前缀,像是有意要将人区分开来一样带着点疏离,唯独对章逸轩的称呼是纯粹而亲近的“师兄”。所以即便兆子为不说是谁,梁玉也能猜到。
也是了,自从藏书阁失火的事情,兆子为跟梁玉就不似从前那班亲近了。这次回宗门的时候,兆子为也并未直接当面与他打招呼,只是拖他人捎了个口信。梁玉日日等在他们小院到饱暖斋的路上,但是却从未与他们碰过面,现在想来是有意要躲着他了。今日如果不是为了章逸轩的病情,兆子为怕不是还不肯与他照面。
如此说来,他到头来竟是占了章逸轩的光了。
梁玉努力的摆出从容的样子,找出一个竹筐,到架子上拿了一些药浴用得到的草药后碾碎,装填成药包递给他:“这些应该足够用些时日的了。净池那边你放心,我会跟大家打招呼,这几天就先紧着逸轩师弟使用,相信其他人应该能理解的。”
和梁玉心事重重不同,兆子为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他整个人的魂都在章逸轩身上,匆忙道谢后飞快的离去。
“子为!”梁玉看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连忙喊到。
兆子为回头疑惑道:“怎么了大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见他如此坦荡干脆,梁玉一时语塞,本来打了满腹草稿的安慰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道:“你......最近瘦了好多,要保重身体啊。”
“好像是瘦了些。谢谢大师兄,我会注意的!”这阵子心里发愁,再加上章逸轩病着,兆子为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而且他给章逸轩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这些日子也是瘦的厉害。等他好起来,兆子为要带着他去好好玩一圈,给他买最喜欢的鲜肉绉纱小馄饨,吹凉了一颗一颗喂给他吃。
兆子为一阵风似的走了,正如他一阵风似的来。梁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苦涩的弯了弯嘴角。果然有些事情,有些人,都是不能强求的。
药浴的事请兆子为很快便筹备好了,扶着章逸轩一起进入池中泡着。因为担心净池的水有些冷会让章逸轩着凉,兆子为边用自己的灵力暖了整片池水。四长老来的时候见净池一片雾气升腾,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在烧水吗?”
“额,我只是想让水暖一点......”
他正解释着,五张老气呼呼的从远处赶来:“你小子,不知道逸轩是木灵根吗?偏凉一些的水对他并无害处,倒是你烧的这样热可是苦了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我赶紧收起灵力四长老您老人家行行好快救救师兄!”
四长老白了五张老一眼,平静道:“逸轩是修道之人,又不是草木系的精怪,这些热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倒是你挥霍灵力无度,怕是再坚持上一个时辰你就要脱力晕倒在池水里,到时候需要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
“还有,药浴也不是泡的越多越好。今天泡的时辰已经足够了,赶紧带着逸轩出来,我在外面等你们。”
四长老和五张老来,是告诉兆子为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差找人选去锦来城那边取毒物了。兆子为当然是想亲自去,但眼下章逸轩也需要人照顾,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犹豫了。
而且眼下要紧的不单单是章逸轩的病情,还有锦来城的瘟疫。尽管四长老当时觉得不对,已经在城周围设下了结界,但是按照现在现在的蔓延态势,估计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想要救下这座城的人,就必须要有人回去。
正当他们为了这件事犯愁的时候,华无据和容锦桓登门拜访了。
他们有两件事,一是为了给苏珂讨药,近日她都在飞雪阁里静养,在华无束的细心照顾下和努力开导下,眼睛已经能看见些许光亮了,药也吃的差不多了,需要再开一些。另一件事就是为了锦来城而来,他们也在密切的关注着锦来城的动向,都怕那魔将死灰复燃,没想到他却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若是城中的人越死越多,积累的怨气越来越深,这样下去就算是冥辞不复苏,也会孕育出一个新的怪物。
听了四长老的计划,容锦桓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决定自己要和华无据前往锦来城。
谁知向来都是对他言听计从的华家少主这次却没纵着他,而是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提议:“锦桓,我们不能去。苏珂姑娘的身体也不能耽搁,况且以你我的实力去了,也很难全身而退。这件事情容我再想想办法,但这样硬碰硬总归是不行的。”
容锦桓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这是他会说出的话,更不相信华无据会拒绝他。这件事情给容锦桓带来的震撼有些大,以至于后来两人去拿配给苏珂的药时,他都安安静静的跟在华无据的身后,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入夜时分,兆子为按照白天华无据悄悄递给他的纸条上所写内容,来到了后山,华无据已经来了。二人见了面,华无据抱拳躬身致歉道:“白天的事情,并非我不愿意去,只是我不愿意让桓桓跟我一起冒险罢了。”
据他所说,在经历过锦来城的事情之后,容锦桓的精神状态一直没有他展现出来的那么好,一到了夜里就会焦虑的睡不着觉,甚至很害怕睡觉,有时被梦魇折磨的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只有到了白天才会好些。星月宫的宫主心疼孩子,知道容锦桓自小与华家兄弟交好,便将他送到了飞雪阁住些时日。
这些日子在华无据的陪伴下总算是好了一些,起码不用像之前那样,需要有华无据抱着才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如此这般,华无据又是体验过那种难熬的人,又怎舍得让容锦桓再去犯险。
同是天涯沦落人,华无据理解兆子为心中的难处,也是真心实意的帮他:“我的实力虽然不如你,但若是进去取一些毒物,应该还是够的。你就别进去了,章逸轩还等着你照顾。”
兆子为十分感谢的抱了抱拳:“等事成之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去接应你。”
华无据笑了:“客气什么。比起这个,倒是希望在桓桓知道我背着他偷偷行动时,你能替我劝劝他,别太生我的气。”
二人一拍即合,相约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夜间启程。
兆子为回到院中,脱下外衣,看着铜镜中自己胸口的淤青,色泽又重了几分。前些日子他便感觉到胸口时有钝痛,本以为是当日与魔将对决时灵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一直瞒着章逸轩没有说,而是偷偷的打坐调息,想要把这事混过去。可到了章逸轩昏倒时,他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才让他反应过来,这是同生结生效了。
之前在参与新秀大会的时候,兆子为为了以防万一设下的同生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只是章逸轩并不知道有此咒术的存在,也不会使用,所以只是分担了很少一部分的毒性在兆子为身上。如今随着毒性逐步侵入章逸轩的腑脏,兆子为越来越能感觉出这毒性的迅猛。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