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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当年情窦初开的不只他一人

作者: 当前章节:7114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5:44

如果清棠不是女子……

辞渊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盯着宁清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被那无论何时看都会被惊艳到的美貌晃了一下眼,心中也对他的抗拒有了自己的猜测。

清棠是觉得我要与她成亲是垂涎她美貌,觉得我肤浅,所以才发这么大的火吗?

所以才会这么问,若她不是女子,我还会不会对她好?

男扮女装的骗子遇上一根筋的呆子,总是能这样奇奇怪怪的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却又最终聊得格外顺畅。

辞渊自认想通了其中关窍,声音又放柔了几分,哄孩子似的边帮他擦眼泪边回答,“会的,无论清棠什么样子,我都会对你与从前一般无二。”

这话一出口,方才还哭到不能自已的人瞬间破涕为笑,盯着他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和他亲近起来,娇里娇气的使唤他,“那……那你要说到做到,给我买男子的衣服,带我骑马射箭。”

“好。”辞渊毫不犹豫的点头,“明日我便来接你出去玩,以后清棠不必自己偷跑出去,只要清棠想,让人到将军府与我说一声,我一定亲自过来接你,伯父伯母碍于礼数也不会过多阻拦的。”

“嗯!”宁清棠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那漂亮的大眼睛里,看不到假山流水,看不到周遭花草,满满的都是眼前俊美出尘的少年人。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当年此刻的宁清棠不懂,如今重新经历了一次的大魔头也一知半解,但大魔头知道,这应当就是后来辞渊无数次与他提起,常常在他耳边呢喃的,所谓的情意。

辞渊锁他在床榻之上发疯的那些日子,总是不厌其烦的诉说情意,有时偏执热烈,有时温柔缠绵,但他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他半睡半醒时辞渊抱着他,言语之间满是遗憾,自言自语似的,说当年历情劫时太傻太呆,没来得及将满心情意说给他听。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假山的缝隙落在辞渊肩头,大魔头分不清是那星星点点的阳光笼罩,还是此时的自己看辞渊时,下意识在眼中把这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美好的光,但他敢肯定一件事。

当年情窦初开的人,绝对不止辞渊一个。

只是后来的自己经历了太多变故,或许是被仇恨磨没了少时的懵懂情意,又或许是没了这段记忆,便连曾经的悸动也带走了。

总之,此刻他知道那是情意,心中也有触动,却完全没有像辞渊那样汹涌的,甚至是疯狂的感觉。

是因为过去太久了吗?还是当年他丢掉的不只有记忆,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又是什么禁制吗?

大魔头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么冷静的反应,三百年前如何先不说,三百年后的辞渊,即便囚禁过他,他也没有恨过,辞渊在他这里一直都是和旁人不太一样的。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如今会这么过分冷静,甚至有些……薄情?

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直到一阵熟悉的头痛从神魂深处袭来,疼得他再也无法继续思考。

“清棠?清棠你怎么了?”

宁清棠突然捂着头身体晃了一下,辞渊赶紧扶住他,语气焦急,“是不是哭太久了累了?头不舒服吗?我请郎中过来给你看一……”

“不用,我就是哭累了。”

从小到大宁清棠都不敢让郎中号脉,不然他是男子的事便要被人知道了,宁父宁母什么都宠着他,唯独这件事,态度极其坚决严肃,勒令不许任何人知晓。

宁清棠被辞渊扶着去休息,大魔头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原来他并不是只能看着,神魂深处禁制触发,此时的自己也是会受影响的吗?

这一夜大魔头尝试了许多方法,甚至想动用神魂看看能不能掌控身体,可惜全都是白费力气,他就像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连神魂都掌控不了,更别说是动用神魂的力量了。

第二日辞渊果然来了,当着宁父宁母的面谦逊有礼,堂而皇之的带走了宁清棠,美其名曰是赔罪,昨日惹了宁清棠不高兴。

他说到做到,早就准备好了合身的男装,只是换衣服的时候犯了难,宁清棠从小被人伺候,女装都是侍女给穿的,他自己根本不会,更别说是从没穿过的男装了。

“大冰块,你快来帮我穿一下。”

屋内再次传来催促,不帮肯定又要把人惹生气了,将军府中也没有丫鬟侍女能帮忙,辞渊犹豫了许久才走到门口,语气紧张,“清棠,我……我蒙上眼睛进去,你指挥我帮忙,这样行吗?”

他是太过正人君子,不到洞房花烛绝不敢唐突了心上人,宁清棠却嫌他事多,“行行行,你进来帮我穿就行,我穿着肚兜呢,你又看不到不该看的,麻烦死了。”

肚兜……

光是听他说这两个字辞渊都脸上发烫,在门口严严实实的蒙上眼睛,系紧了才敢推开门。

“这边。”

“抬手,衣服在我手上呢,你接一下。”

辞渊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拿,却因为看不到,稀里糊涂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温热滑腻的触感让辞渊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往后一退,因为动作太突然还失了平衡,直接摔坐在地上。

“哎?你怎么倒了?”宁清棠下意识伸手扶他,他却坐在地上又是一躲,整个人肉眼可见慌得手足无措,“不……不用,我没事。”

摸到手了,那是清棠的手……

辞渊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自己什么时候把蒙在眼睛上的发带蹭开了一条缝都不知道,直到宁清棠走近了在他头顶说话,他条件反射的抬眼,正对上一截白到发光,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

大红色的梅花肚兜更趁那冰肌玉骨,只遮了一半上身,中间露着的一截细腰简直能勾人性命。

辞渊脑子轰的一声,坐在地上几乎连滚带爬的起身,端端正正的往他面前一跪,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有意,我……清棠你别不理我,我没有偷看,真的是意外,都……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好,别……别生气……”

那自责内疚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模样,宁清棠看得先是一愣,随后笑得都要直不起腰了,边笑边披着件外袍去拉他,“你快起来,你跪我干嘛呀,我穿着肚兜呢,看就看了,我又不介意。”

不……不介意……

宁清棠的意思是都是男人,没什么可避讳的,可这话听到辞渊耳朵里可完全是心上人对自己情意的回应,甚至是大方邀请自己亲近,他红着耳尖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知晓了,但此事……此事还是要等以后才……才能……不能唐突怠慢了你。”

他连洞房花烛夜喜被是什么图案都想好了,宁清棠还在那一门心思摆弄衣服呢,根本没怎么注意他说了什么,“你别磨蹭了,里衣是这么穿的吧?我自己穿上了,你帮我看看对不对,头发我也不会束,你给我梳个男子的束发样式。”

大魔头看着辞渊全程耳尖通红的帮自己束发,连耳朵都要小心避开不敢触碰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叹。

当然不是感叹当年的自己不解风情,而是感叹那时候的辞渊真纯情真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趁机亲近一下,但凡辞渊少那么一点呆,此时就能发现他其实是男子了,哪还有后来那么多孽缘啊。

由于此时青涩的辞渊是真君子,教什么骑马射箭也是半点不越界,一整日下来,贴身教导那么久愣是没发现宁清棠的男儿身,还是在宁清棠自己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

“清棠今日开心吗?”黄昏时分送宁清棠回家,辞渊走在他身侧柔声问了一句。

“开心啊,特别开心!”宁清棠一整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我从来都没接触过这些,爹爹娘亲都不让我碰,只让我学绣花和什么女德,还好有你带我玩!”

“那……”辞渊紧张的抓着衣袖,鼓足了勇气才继续往下说,“那我能去宁府正式求亲了吗?不用你嫁过来,我入赘过去,成亲之后我每日都可以带你这样玩,你想学什么我都……”

“啪!”

宁清棠手里刚买的红色马鞭掉在地上,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辞渊替他捡起来,要还给他却被躲开了。

“清棠?”

“你还是要成亲!”宁清棠脸上的笑容尽数被难过和委屈取代,眼泪汪汪的瞪着他,“你就想着成亲,你……你都是骗我哄我的!我不要你带我玩了,你去成亲吧,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清棠!”

他转身就跑,辞渊一把拉住他,拦在他面前满眼不解,“我不是只想着成亲,我……你不点头我跟谁成亲啊,你愿意与我亲近,与我待在一处也开心,我也愿意入赘,为何还是不能……”

“就是不能!”宁清棠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哭得眼都红了,跌坐在地上垂着头,看着自己那一身漂亮的女子红裙声音迷茫又带着些落寞,“就是不能啊,为什么一定要成亲,为什么啊……”

他不懂他和辞渊明明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他是男是女会成为这么大的阻碍,为什么一定要牵扯到成亲,就这样一起玩不好吗,他们可以一起玩很久很久,甚至是一辈子那么久,唯独辞渊要的成亲他给不了,他是男子啊,怎么跟辞渊成亲。

等辞渊知道了他是男子,根本不能成亲,是不是就不要他了,再也不陪他玩了。

“清棠……”

辞渊蹲在他面前想扶他,准备把人扶起来再哄,却被他用力推了一把,“我不会跟你成亲的,你去跟别人玩吧,去找……找别的女子,找能跟你成亲的女子。”

宁清棠自己站起身,看着他保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不可置信的仰头看自己,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说完也不管辞渊是何反应,转身便跑进了不远处的宁府。

辞渊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离开,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让下人关了大门,甚至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不会跟我成亲,让我去找别的女子成亲?

什么叫以后再也不缠着我了?

清棠她……她不要我了吗……

这一年他在京中做遍了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事,逼着自己玩弄权术,为的全都是配得上那个整日缠着他的姑娘,想的也都是他们的以后,可是……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清棠不要他了?

就因为他想成亲吗?

辞渊想不通,也不明白为什么成亲这件事会让宁清棠如此抗拒。

“少将军……”

他在地上呆坐了太久,久到天都黑了下去,暗卫不得不出声提醒,“还是回府再……”

“不能……不能回府……”辞渊终于回了神,喃喃了这么一句,起身大步走向宁府。

不能回去,清棠闹脾气了不好哄,若是今日这么不了了之,不说清楚,那他才是真的会被清棠丢下。

他理好了衣袍去宁府叫门,开门的管家却没向往日那样直接将他请进去,“少将军,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

“我要见清棠,我有话与她说。”

管家一脸为难,“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您明日再……”

“那我在这里等她。”

辞渊没再多说,只是笔直的站在门口,竟是真的要在这里等。

管家怎么劝说也没用,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关上门随他去了。

宁清棠根本就没睡,带着茵儿坐在离大门口最近的凉亭中,盯着门口眼泪还在流,茵儿给他拿来一堆零嘴哄他也没哄住,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姐你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别叫我小姐!”宁清棠扯了身上的首饰就往地上扔,还一个劲用脚踩,“我不是小姐!不是女子!”

茵儿吓坏了,赶紧往周围看,看到没人才松了口气,“小姐你别这样,老爷说了不能被旁人知道,你命格有异,不做女子有性命之忧的。”

宁清棠不出声了,就只是哭,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她,“他还没走吗?”

茵儿摇摇头,“管家说少将军一直在门外站着,一动不动的,铁了心要见你。”

“那就让他等着吧!”宁清棠气呼呼的往桌子上一趴,边抹眼泪边咬牙,“我都说了成不了亲的,他干嘛还要欺负我啊,他想气死我……”

两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宁父宁母哪能不知道,眼看都要宵禁了辞渊还不走,宁母实在是不忍心了,“老爷,要不就跟那孩子说清楚,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跟清棠一直纠缠着,万一……”

“说不得啊。”宁父满面愁容,“就当我们对不起他,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我们宁家一定全力支持他,耽误了他的姻缘,也好过搭上我们清棠性命啊,清棠的男儿身一旦暴露,不光他自己,我们整个宁家怕是都要……”

“唉……”宁母摇摇头,对着大门口的方向哀叹一声,“孽缘啊……”

一直到月上中天辞渊也还在等,宁清棠从凉亭回到自己的院子,嘴上说着让茵儿准备睡了,眼睛却不停往外看,最后人都宽衣躺下了,辗转反侧许久还是忍不住起了身。

辞渊已经站了将近四个时辰,以为今晚无论如何也是见不到他了,还等着站到明日清晨再找机会进去,万万没想到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露出一张双目红肿的精致小脸,“你烦不烦啊,回你自己的将军府去!”

一向娇软的嗓音沙哑得很,听着便知是哭了许久,辞渊不等他话音落下便强行将腿挤入了门缝中,不许他关门。

“清棠,你先别走,我有话与你说。”

“我没什么跟你说的!”宁清棠故意装凶瞪他,可带着哭腔的声音却暴露了一切,“我不会跟你成亲的,你去找别人吧!”

“那便不成亲,我再也不提了。”辞渊用了些力气隔着衣物抓住他的手腕,不给他再跑开的机会,“除非你应允,否则日后我再也不提成亲的事了,这样行吗?”

他动作强势,语气却小心翼翼还带着些讨好,“能不能……别不理我……”

“真的吗?”宁清棠听得眼里又有了光,急切的再次求证。

他被养的太单纯,不知道这样跟人亲近还不成亲的行为是不合礼数的,也不知道辞渊给了这个承诺有多惊世骇俗,他只知道他又可以跟辞渊一起玩了,不用分开了,心里欢喜得很。

“真的。”知道自己哄到了点子上,辞渊语气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日后清棠不与我提,我便再也不提成亲的事了,清棠也不要与我说让我找别的女子成亲,好不好?”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问题,或许是他做的不够好,所以才让清棠如此抗拒成亲,那他便对清棠再好些,耐心的守着清棠,一辈子这么长,总有一日等得到的。

“好!”宁清棠笑弯了眼,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府里带,“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去我那里睡吧,你手好凉啊,是不是很冷啊,快跟我去拿被子暖一暖。”

幸福来得太突然,辞渊都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了,被拉进他的院子才想起不能留宿,赶紧结结巴巴的解释两句,约好了明日再来找他就跑了,临走时还轻轻地,偷偷的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那对宁清棠来说完全没有察觉的动作,他回了将军府却是欢喜激动得彻夜难眠。

那日过后辞渊果然没再提过成亲,只越来越频繁的去宁府接宁清棠出门玩,宁父宁母自知亏欠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不阻拦。

不能成亲,但也要顾及宁清棠的名声,不能让他跟自己一起被人说三道四,辞渊便不再收敛,很快就回了朝堂,最初只是崭露头角,到及冠之时已是锋芒毕露。

说媒者如过江之鲫,却都被明确拒绝,辞渊从不提及宁清棠,不连累他的名声,只说自己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此生也不会纳妾,只等日后娶正妻。

可即便他不说,众人也看得明白,他整日围着宁清棠转,心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正妻之位就是给宁清棠的。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年守孝期都过了,他也已经位极人臣,昔日落魄的少将军成了人人争相巴结的楚大人,几乎是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却还是未与宁清棠成亲。

“楚大人,西北的战事又有复燃之态,延国再三挑衅,周边几个小国也虎视眈眈。”

书房内,几个大臣围着辞渊商讨今日朝堂上没争出结果的边境之事。

“不错,据探子来报,延国似乎想联合那几个边陲小国,若真是……”

“大冰块!”门外传来娇软的喊声,始终不曾开口的辞渊猛地起身,丢下众人走出书房迎过去,“清棠,我在这。”

“原来是在书房啊,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宁清棠一路小跑着到他面前,手里还拿着风筝线,委屈巴巴,“我又把风筝放折了,你再给我做一个,这回我要狐狸的。”

“好。”辞渊掏出锦帕给他擦了擦手,“等我先画出狐狸给你看看,你觉得好看再做成风筝。”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画啊?”宁清棠看了看他身后的书房,没看到具体的人脸,但也知道里面好像有不少人,“你有事要忙吗?”

“没有。”

辞渊温柔的回了一句,再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一个眼神便让那些大臣看懂了逐客的意思,纷纷起身告辞。

人都走了他才带着宁清棠进书房,“现在就给你画。”

宁清棠就在旁边看着,没一会儿下人便端来了桂花糕和他常吃的零嘴,都是辞渊常年在府中备着的。

“还是你这里的桂花糕最好吃。”宁清棠美滋滋的吃着,想到进门时听到下人的议论,好奇的问了一句,“是又要打仗了吗?”

辞渊执笔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打仗也影响不到京城,不耽误清棠放风筝。”

“那你呢?”宁清棠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书案上,眼巴巴的问他,“你不会再去带兵打仗了吧?我听他们说你现在特别厉害,已经比将军官职还大很多了,娘亲说打仗很危险的。”

“嗯。”

第一次,辞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仗着他性子单纯不会多想,只给了一个似是而非,不知道在回答哪一句的“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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