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苦寒,又是冬日刚过,越临近边境天气越冷,宁清棠到了修真界都依旧畏寒,更何况如今的凡人之身,盔甲寒凉刺骨,光是穿在身上都是一种折磨。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全然不见在望京时的娇气,一声不吭的扛着。
他不说不代表辞渊看不到,更是早就做了准备,在下一个小城中便取来了早就让人准备好的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狐裘,还有好几个手炉供他取暖,各式各样合身的大氅也早就定制好了,全都给他带着。
“这……”宁清棠看着那马车,犹豫着不太敢上,“这合适吗?我是你的副将,这么被特殊优待是不是太……”
“这些东西未曾花费一两军饷,都是我的俸禄购置,我亲自驾车,马车也不会延误赶路进程。”
辞渊抬手把他扶进去,表情坦荡,“将军府满门忠烈皆是为国捐躯,如今只剩我一人,连我未过门的夫人都要随我上边疆战场,我不过是想让我未过门的夫人少吃些苦,此事就是拿到朝堂上去说,我也问心无愧。”
他一口一个夫人的叫,虽然是加上了未过门三个字,也听得宁清棠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提了,老老实实的缩在马车里披着狐裘抱着手炉取暖。
辞渊亲自驾车,速度并不比两人骑马慢,宁清棠因为是以女儿身示人,又是人尽皆知的辞渊未婚正妻,将士们都避嫌不会过多靠近他,他待在车内安逸得很,一路上没再受什么苦。
偶尔停军修整,他还会掀开帘子去拉辞渊,让辞渊进来暖和暖和。
“清棠不怕被人议论,误了清白么?”辞渊故意逗他,犹豫着不肯进,“孤男寡女共乘一辆马车,传出去可是要遭人非议的,我自然无所谓,清棠是女子,只怕……”
“随便吧,爱说就说,反正回去了你也是要入赘的。”宁清棠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事,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给扯进来了,又一口气塞给他两个手炉,“快抱着,你手都快冻成冰了。”
“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待不了多久。”辞渊没收,全都推回他怀里,“我还要出去跟他们商讨行军路线和其他琐事,你安心在车内待着,别出去着了凉。”
“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吧,到了边疆上了战场也是要挨冻的,其实没必要这么……”
“那也要能避则避。”辞渊手上动作温柔的为他整理衣袍,语气认真,“我会尽我所能让清棠少受些苦,你不在意吃苦是你的事,我若做不到尽量护你周全,那便是我无能。”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尽我所能护清棠安好。”
宁清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最近他越发觉得这幻象与辞渊本人一模一样,不是凡间界的辞渊,而是后来修真界那个变态的辞渊剑尊,就像此时的这句话,后来辞渊跟他说过好多次,语气神态都惟妙惟肖。
“好了,清棠歇着吧,我该出去议事了。”身上太凉,辞渊没有抱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很快便转身出了马车。
车帘飘荡间,宁清棠看着他的背影用力摇摇头,努力甩掉那种奇怪的感觉。
看来还真是太过思念辞渊了,也不知战场上会发生什么,这场仗能不能打赢,若是赢了,会不会有机会离开往生壁……
辞渊说去议事,去得还挺久,宁清棠在车中实在闲着没事做,最后迷迷糊糊的趴在狐裘上都快睡着了,半睡半醒间听到脚步声靠近,刚要起身就看到辞渊怀中鼓鼓囊囊的上了车,打开衣襟把还冒着热气的两包桂花糕捧到他眼前。
“我尝了一块,味道不如望京城内卖的,不过也聊胜于无,清棠尝尝,若是实在吃不下便算了,再往前走还会遇到一些小城,总能找到些可以勉强入口的。”
这么冷的天,大军驻扎的地方离附近城池还有很远,就算他骑马过去也要许久,宁清棠看着桂花糕上冒的热气,接过来放到一边,也没尝,而是先动手掀了他胸前的衣服,连里衣都给扯开了。
果然,辞渊胸膛上通红一片,都是被桂花糕给烫的。
“你……”宁清棠指尖颤了颤,想碰又怕弄疼他,心疼得红了眼,又忍不住瞪他,“你是不是傻啊!你不知道烫吗!”
“没事,不疼,过两日就好了。”辞渊拿了块桂花糕喂给他,笑着解释,“天太冷了,我怕带回来凉了就更不好吃,只能刚出锅就塞进去保温。”
“我没说要吃。”宁清棠囫囵着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衣襟合上,“我不想吃,你以后别这样了……”
到底是不想吃,还是舍不得自己为此费力,辞渊心里清楚,却也没说破,只是点头应着,又喂了他一口才问他,“能勉强入口吗?不好吃就别吃了。”
“好吃。”宁清棠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咬着他手里的桂花糕,乖得不像话,“好吃的。”
他嘴刁的很,那桂花糕辞渊吃着都觉得味道差了许多,更何况是他吃,可他却连连点头说好吃,辞渊心知他是心疼自己为此受的苦,又甜蜜又无奈,用手炉暖了身子才把他抱进怀里。
“等我们打赢了,回望京便好了,回去之后我定不会再让清棠跟着我受半点苦。”
辞渊嘴上说着不会再为他费心弄吃食,却是每靠近一座城池驻扎便策马去为他进城买他爱吃的各种吃食,有时没处买便去给他抓野兔或者凿冰捉鱼烤给他吃,宁清棠说多少次不许再这样他也不听。
渐渐的几十万大军几乎全都知道了主帅对未来正妻宠若珍宝,行军路上自己不休息都要尽可能让美人过得舒服些。
不过即便知道宁清棠容貌倾城,辞渊对他也宠爱非常,军中却没人质疑他一个女人出征上战场,因为这些人都见识过宁清棠的身手。
从骑射剑法到拳脚轻功,宁清棠出征前都在军营内展示过,十几个手持兵器的士兵都奈何不了他,一身功夫比之辞渊也算不得逊色许多,比旁人更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宁家还出了几乎一半的军饷粮草,这是有史以来出征粮草最充足的一次。
于是宁清棠这一路明明什么都没做,就靠着众人口中他自己的一身功夫,辞渊的宠爱加上宁家的财大气粗,成功在军中立了不小的威。
行军两个多月,终于在五月中旬到了边疆,在望京都该是春暖花开快要入夏的天气了,此处却还是寒风彻骨,辞渊直接把马车赶到了营帐外,都没去管城中驻守的将领,硬是先把宁清棠裹得严严实实抱进了营帐中。
宁清棠已经懒得劝了,说了他也不听,把头埋在他怀里掩耳盗铃,自己看不见别人就当做别人看不见他了。
最后连议事都是在他的营帐中,因为辞渊不想让他出去多吹风,给他裹了三个狐裘和大氅,周围还放着两个暖炉。
辞渊回京太久,原本熟识的驻守将领早已战死,如今这个他甚至从前都没见过,简单说了些正事,那将领便自诩熟识的跟他开玩笑,“楚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出征带着这么个大美人,还如此怜香惜玉,想必是已有了能够打胜仗的把握。”
这调侃在军中常见,但他调侃的美人是宁清棠,辞渊当即冷了脸。
然而还不等辞渊说什么,一道火红的身影闪过,那将领惊呼一声,看着飞身过来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美人,呼吸都快被吓停了。
“楚楚楚……楚将军……”
辞渊不语,甚至走过去往捡起宁清棠的大氅,动作轻柔的重新给他披上了。
“这位将军,战场上还以貌取人,小心吃亏啊。”
宁清棠把剑往前移了移,吓得那将领面色更加惊恐才收了手,退后两步对着满营帐的将领和谋士行了个男子的抱拳礼。
“诸位,我是宁清棠,楚将军的副将,若是谁觉得我一个女子不配坐在此处,尽管来与我切磋。”
说完长剑脱手而出,直直插入对面的柱子上,将那木柱插了个对穿。
满座将士皆是震惊不已,一时间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不再是当做辞渊带着的娇弱美人,而是真正的军中一员,一员可以与辞渊比肩的大将。
议事过后众人离开,营帐中只剩下自己与辞渊,宁清棠才收了那凌厉的气势,懒洋洋的靠在辞渊身上,“怎么样,我没给你丢人吧?那帮人都被我吓住了。”
“清棠好厉害。”
辞渊先夸了一句,然后才认真嘱咐,“不必理会他们,你自己舒服舒心便好,哪里不满都交给我,我会解决。”
“那怎么能行,我可是来帮你的。”
宁清棠直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大冰块,我会帮你的。”
这一次,无论输赢,我都想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面对。
大冰块,辞渊,别再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