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大婚三日不必早朝,辞渊又曾交待过任何人不许打扰宁清棠睡觉,是以就算日上三竿,整个长乐宫也是没有一丝人声,宫人们连靠近寝殿走动都不敢,生怕惊扰了这位荣宠冠绝古今的皇后娘娘。
最后还是宁清棠自己饿醒的,还没睁眼时便觉得浑身酸疼得厉害,一睁眼更是头晕眼花,更离谱的是他好像出现幻觉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是在辞渊怀里醒的?
辞渊还低头笑着看他?
大魔头已经醉断片了,一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是没太睡醒真出了幻觉,抬手就去推眼前那张俊美的脸,推一下没推动又加了点力气,然后猛地发现了不对。
“嗯?!”
他一脸懵的收回手,看看手再看看辞渊的脸,脑子总算转过来了一点。
哦对,昨日成亲了,辞渊今日不上朝,应该不是幻觉。
“清醒了?”辞渊抓起他那只刚在自己脸上放肆的手亲了亲,又转去亲他的唇角,“躺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取些温水来。”
清醒了是什么意思宁清棠在他下床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他去穿外袍时胳膊上那些被指甲划出来的抓痕,以及脖子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牙印和吻痕。
凌乱的记忆慢慢回笼,宁清棠记得的画面不多,但他趴在辞渊身上一通乱啃,还说辞渊平时总啃他这次要报复回来,以及自己非要坐在上面不让辞渊动的片段格外清晰。
还有最后他缠着辞渊要头发,自己笨拙的想缠个发结出来,和那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宁清棠两只手用力捂住脸,尴尬得想死。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那些虎狼之词和大胆行为更丢人,还是最后傻子似的找人家要头发更丢人了,总之就是完全没脸见人,他一世英名彻底毁在了昨晚,那糟心的洞房花烛夜简直要害死他了。
“啪!”
他都顾不上浑身酸疼,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自己嘴上。
让你喝!让你喝!喝酒都误事多少回了!怎么一点也不长记性!合卺酒就非得一杯全喝了,你就舔一口不行吗!
“清棠?!”
辞渊端着温水回来,正看到他抽他自己,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手,看着那被打红了的下巴和艳了许多的嘴唇蹙起眉头,“做什么打你自己?”
“我……”
“若是生气打我就是了,昨晚无论做了什么都怪我便好,怎可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辞渊语气微沉,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揉着,脸色也有些严肃。
这是他真要被自己惹生气的征兆,宁清棠一眼便能看出来,瞬间就怂了。
虽说起因是辞渊心疼自己,但真把这变态惹急了,宁清棠觉得自己肯定要被狠狠收拾一顿。
他的腰是真的吃不消了,现在都完全是没知觉的,好像折了一样,快不是自己的了……
“你若还有力气打你自己,我便帮你好好消耗一番那无处安放的力气。”
辞渊说着便要上床,宁清棠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别!”
结果起到一半又疼得跌了回去,被辞渊稳稳当当的接住,小心的扶他重新躺下,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可真是……是想新婚第一日便气死我么?”
“哦……”
宁清棠不敢再乱动了,别别扭扭的拿眼睛去瞟他手里的水杯,“我有点渴了……”
指望他服软是不可能了,能转移话题就已经说明是知道错了,辞渊哪能跟他计较,照顾周到的把水喂到他嘴边,还控制着速度不让他喝得太急,免得嗓子更不舒服。
“五日内不可再胡闹跑跳,想去哪里都等我回来,我抱你过去。”辞渊喂完了水又开始嘱咐他,“调理嗓子和身子的药已经在煎着了,一会儿用了早膳便趁热喝了。”
若是辞渊追问为何要结发和昨晚的大胆举动,宁清棠估计要羞愤欲死不想再理人,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宁清棠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甚至疼痛都缓解了一半,靠在他怀里不情不愿,“又喝药啊……”
“不喝会难受更久。”
“可是一点也不好喝。”大魔头试图找回自己的威严,“我不喝,那药苦死了,我才不……”
“那要喝什么?喝酒么?”
一句话,刚才还闹腾着不肯乖乖喝药的大魔头瞬间闭了嘴。
辞渊又好气又好笑,心知他就是尴尬别扭和不好意思,不想让自己提起昨晚的事才故意闹腾,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宠着哄着,“给你就着桂花蜜喝,只苦一会儿便好了,我这几日不上朝,也有时间给你做桂花糕了。”
弄得好像自己和小孩子一样磨人似的,宁清棠正想说点什么,殿外突然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可是起身了?奴婢何时进去取……”
“不必,此事无需再提,你退下吧。”
刚说要让人走,袖子就被宁清棠扯了扯。
“等等。”辞渊开口拦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去问,“清棠找她有事?”
“反正我都醒了,她要进来取什么你就让她取吧,是那天那个老嬷嬷吗?她那么大年纪来回走一趟也怪累的,你为难她干嘛。”
他体谅那嬷嬷年纪大,辞渊却面色古怪的看着他,“清棠可知她是来取什么?”
宁清棠一脸“我怎么可能知道”的表情,满眼都是疑惑。
“她是要进来取……”辞渊顿了顿,语气缓慢的说出两个字,“落红。”
宁清棠:!!!
成亲之前他记得娘亲说过的,女子洞房夜都会有……
辞渊眼看他精致白净的脸一点点红透,忍不住逗弄他道:“如今人你让我叫住了,拿什么给她交差?是清棠有,还是我有?”
宁清棠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那你不早说,现在怎么办啊!”
“放心,不会被发现你是男子。”辞渊边说边取了他的一只簪子划破指尖,“贞洁在心不在身,就算真是女子,有没有落红又能如何,这些人惯会做些无用之举。”
血滴落在游龙戏凤的锦帕上,辞渊放下簪子等血晕染开,对着宁清棠无奈的笑笑,“我原本不想理会这麻烦规矩,不过人都叫回来等着了,那便给了她吧,清棠如今是女子身份,被人误会清白传出谣言总归是不太好听,还是不要生出此等事端的好,人言可畏,牵连了爹娘更是不妥。”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一丝一毫都不愿让宁清棠多想,便耐心解释,“贞洁与否都不甚重要,两情相悦悦的是心,不是身,我寻清棠的三百余年里,从未想过此事,我日思夜想的皆是……”
“如何再见清棠,将清棠锁在身边,从此长相厮守,形影不离。”
最后一句一如既往的变态,宁清棠却没多吐槽,因为他听着辞渊的解释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辞渊的神魂一直跟着他,该是亲眼看到过,甚至是随着他的轮回一遍又一遍的看他为了救茵儿险些委身于那猎户。
那时他衣不蔽体,杀人剜心后更是被鲜血流了满身,觉得自己好脏,最后又亲手毁了自己招来祸端的脸……
辞渊不敢跟他提起此事,怕他会觉得难堪,所以才这样旁敲侧击的宽慰他的心结,告诉他贞洁在心,不在身,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他那时候不脏。
“如果……如果我那时候真的……”
时隔多年,宁清棠依旧无法释怀,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当时下手不够狠,就该活生生剥皮抽筋,而不是剜心给那猎户个痛快死法,只是提起便不自觉的声音颤抖。
“如果我真的信了,真的那样去救茵儿……”
“那便是清棠重情重义,走投无路时病急乱投医,可惜遇上了腌臜败类,多受了许多苦。”
辞渊把他抱进怀里,嗓音温柔又带着无尽自责,“是我没能护清棠安好,是那脏心烂肺之徒合该千刀万剐,是乱世害人……唯独不是我的清棠有丝毫错处。”
“清棠不喜血腥,沐浴一回洗去血迹便好,干净的,一直都是很干净的,不脏……”
辞渊贴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坚定的告诉他,“脏的是痴心妄想的**熏心之人,我的清棠哪里都好,滚过尸山血海都干净得很,一点也不脏……”
那段过往是宁清棠最不愿面对的事,所以他后来即便做了魔尊也从不找枕边人,对双修一事敬而远之,甚至算得上厌恶。
然而今日辞渊告诉他,那都不是他的错,就算他真的被那猎户侮辱也不是他脏……
他心存芥蒂了几百年的事,拼命藏着压着不敢被旁人知晓,午夜梦回都觉得是无尽耻辱,在这一刻辞渊温柔的呢喃中,突然就释怀了。
辞渊说的对,贞洁在心不在身,就像他做了魔尊,却从不与魔族一样滥杀无辜。所谓的十恶不赦作恶多端,他自己心里从不这么觉得,也自认问心无愧。
宁清棠只觉得一阵清明之感直冲神魂,魔气动荡一瞬,紧接着便是四方灵气疯狂汇聚到周身,神魂的舒畅之感甚至将凡人之躯的酸痛都压了下去。
“这……这是……”他盯着自己的两只手震惊不已,并非境界突破,为何会有差不多的感觉?
“这便是心境。”
辞渊抱着他,抓着他的手,手把手教他结了一个并不算太复杂的法印固守本心,“清棠解了一处心结,心境便澄明一分,所谓修道修心,便是修此虚无缥缈之物。”
“心境澄明如水,放下过往再无心结之日,便是清棠带我冲破往生壁,随我回家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