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嘶……你好点了吗?”
宁清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辞渊神魂,发现那半边身子不再是接近虚无,而是隐约可以看到轮廓,总算心里有了些安慰。
“好多了,多亏了清棠舍身救我。”知道做的太过,辞渊故意夸大着说,希望他能别跟自己算账,
“呵。”宁清棠冷笑一声,“我看我是舍身饲狼吧?”
“那便是饲狼,清棠说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宁清棠:“……”
服了,现在真是一点也说不过他了。
“以后就这样吧,你少折腾我身子,神交不用喝药养身体,还能帮你补神魂。”
虽然太过刺激,但有诸多好处,宁清棠只能以大局为重,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没想到话说出了口,坐在床边的男人却没回应,他气得直接一脚过去把人踢下床,“跟你说话呢!你是嫌弃老子还是怎么的!”
辞渊现在已经习惯没事就到地上躺一回了,淡定的坐起身跟他解释,“我是太激动了,没想到清棠能为我如此费心。”
清棠的神魂可是渡劫后期,身子娇弱不能过分,神交能谋的好处……那可就太多了。
不知为何,宁清棠莫名的后背一阵发凉,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危险,再仔细看又没有了,满眼都是温柔笑意。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后来夜夜笙歌春宵帐暖,在识海中被按着逼得师尊夫君一通乱叫,还坐在腿上颤抖着背各种心法,他想回到今日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宁清棠啊宁清棠,你对着个禽兽怎么就一点防备也没有呢!
自己作什么死啊!
夏去秋来,冬过春迎,凡间界四季更迭,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太平盛世,好像什么都在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宁母宁父时常进宫探望,几乎每日一回,茵儿也常住宫中做了长乐宫的掌事宫女,除了环境不同,一切都跟在宁府时没有区别,宁清棠想出宫便出宫,换了男装便大摇大摆跟辞渊上街买各种吃食零嘴。
春日辞渊带他郊外放风筝,夏日带他泛舟游湖,秋日围猎骑射,冬日玩雪赏梅,辞渊算不上多勤政,但也治国有方,只是这好色的名声人尽皆知,谁都知道他被宁家那位倾城美人迷得神魂颠倒,要星星不给月亮。
三年过去,皇后依旧盛宠加身,却迟迟怀不上龙嗣,甚至三年不曾让太医诊过一次脉,实在是奇怪得很,有人还翻出了宁府十几年也从未给宁清棠请过郎中的消息。
哪有人会一辈子不生病不看郎中,这般诡异的情况再加上那惑人美貌,以及把帝王迷得废了后宫的本事,一时间宁清棠“妖后”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皇上今日还下旨为那妖后寻戏班入宫,要在宫中专门开设梨园哄妖后开心呢。”
望京城最有名的梨园里,几个中年男子聚在一起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个个都跟亲眼看到了一般。
“可不是么,妖后实在太厉害,用妖法迷得皇上什么都听她的,宫中连貌美的宫女都不能有,她看见了就要给处死,视人命如草芥啊。”
“我还听说妖后茹毛饮血,秋猎时生吃活鹿,差点吓死了两个侍卫……”
他们正说得起劲,旁边突然响起一个耳生声音,慵懒又兴奋,“生吃活鹿算什么,妖后还吃人呢,上到八旬老翁,下到襁褓幼儿,他全都唔唔唔……”
俊美少年被人从后面捂了嘴,强按着坐回了旁边的座位,几人看着那捂嘴的高大男子,面容也是俊美非凡,却浑身透着冷意,再好奇也没敢去惹,又继续围在一起说“妖后”作恶去了。
“你做什么拦着我!”宁清棠在那掌心上咬了一口,气呼呼的甩开捂嘴的手。
辞渊无奈的喂给他一块蜜饯,“哪有人去传自己的谣言的。”
听到别人说他坏话,他不生气不阻拦,还凑过去说得更离谱更吓人。
“这有什么的,我做魔尊的时候被传的还少吗?”宁清棠翻了个白眼,“吃个人而已,那时候整个修真界都说我杀人如麻,吃人心喝人血,方圆百里不留活口,路过的野狗都得被我捅成筛子,他们竟然只说我生吃活鹿。”
他还嫌人家说的不够狠了。
辞渊扶额叹了口气,实在是拿他这跳脱的性子没办法,“回头我让人勒令整治一番,这么传下去你是不在意,别牵连了爹娘。”
“你别管,这样挺好的。”
“为何?”
宁清棠看看周围,做贼似的凑到他耳边,“你再让人多传一传,越离谱越好,到时候爹爹娘亲一着急,说不定能透露些有关我身份的事。”
“这……是不是不太好。”连爹娘都算计,他倒是没事,辞渊真的有点怕到时候他把这锅甩在自己身上,他的性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你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呢么。”
辞渊欲言又止。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怕。
“要是爹娘还不说,你就这样。”宁清棠继续出主意,越说越兴奋,“那群大臣们肯定要在朝堂上说我,哪日他们说的狠了,到时候你一下朝就怒气冲冲的去找爹爹娘亲,直接逼问我的身份,绝对能问出些要紧的消息。”
他说完还退回去骄傲的挑挑眉,“怎么样,我这方法是不是天衣无缝?”
辞渊拿着茶杯的手僵了僵,“清棠,这几日……我可是有哪里惹你不快了?”
“啊?什么惹我不快了?没有啊。”
“那你为何想这般坑害我?”辞渊长叹一声,“我若真去逼问,爹娘会不会说实话不一定,但我这儿婿定然是做到头了,身份未曾问出不说,你我和离之事爹娘是一定要安排上的。”
这老王八蛋,可真不好骗啊,难怪能把爹爹娘亲讨好的明明白白,净替他做主了。
宁清棠心里惋惜,面上却丝毫不显,迷茫的眨眨眼,“会这样吗?不会吧,爹爹娘亲对你多好啊。”
辞渊不语,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宁清棠被看得心虚,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愤怒的声音,“什么妖后,你们这些人就会胡言乱语以讹传讹!”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手执红缨枪的花旦大步走向旁边那桌传谣言的人,“铿”的一声将红缨枪插在桌子中央,怒气腾腾的朝那些人吼。
“皇后娘娘当年随皇上出征,一人率兵打下敌国国都,九死一生昏迷了大半年才醒,此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尔等有什么资格污蔑!”
不过十几岁的花旦,满面油彩都盖不住怒容,一脚踢翻了桌椅,“说皇后娘娘是妖后,这国土江山一半都是她打下的,太平盛世也有她一半功劳,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听我们唱戏,都给老娘滚出去!”
那几个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梗着脖子叫嚣,“你一个戏子懂什么!爷花了银子听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妖后祸国还不让人说么!哪朝哪代的皇后能像她那样迷得皇上……”
“我让你说!老娘撕了你们的嘴!”花旦边吼边要冲上去,被匆匆赶来的戏班中人拦住,两个大汉都差点拉不住她,“放开我!放开……”
“小师妹你冷静点,冷静啊,别给打死了……”
见她被拉住不能上前,那几个男子又挺直了腰杆大放厥词,“你们也是要入宫给妖后唱戏的吧,难怪帮那妖后说话,与那妖后都是一丘之貉,早晚要……哎呦!谁打老子!”
这回可不是戏班的人,而是周围百姓拿着桌上瓜果砸的,将他们围在中间群情激奋。
“皇后娘娘是巾帼英雄,不是什么妖后!”
“对,他们妖言惑众,报官抓他们!”
几个男子被人按在地上,花旦挣脱同门师兄师姐,上去一人踢了一脚,随后走上戏台,红缨枪在手,对着下方英姿飒爽的一抱拳。
“皇恩晃荡,我们就是要进宫给皇后娘娘唱戏,这是我们梨园三生有幸,皇后娘娘有何异于常人之处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知道家国社稷皆有娘娘以命相助。”
说着枪尖一指下方狼狈的几个男子,“今日起,此等污蔑皇后娘娘是妖后祸国的败类之徒,给再多银子我们梨园也不待客,谁要是再在我们梨园内说皇后娘娘坏话,老娘一定撕烂他的嘴!”
“好!”
“说的好!”
下方一片喝彩之声,宁清棠看着这些素未谋面的百姓维护自己,勾着嘴角从辞渊那拿了一袋银子扔到戏台之上。
“谢这位客官赏!”花旦隔空朝他抱拳,宁清棠少有的礼数周到,也抱拳回了一礼。
“高兴了?”
“高兴啊。”听到辞渊问自己,宁清棠笑得更灿烂了,“这世上不是没有好人,只是我从前运气太差,未曾遇到。”
“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有人谣传诋毁,只要问心无愧,那便自然有人拥护爱戴,我杀不尽这天下坏人,也不该错杀任何一个好人。”
曾经恨不得杀光正道,满口正道都是伪君子真小人的大魔头,今时今日心平气和的开口说着这些话,还狡黠的对着正道魁首笑着眨眼,“苍生无辜,你教我的。”
辞渊满眼的欣慰和宠溺,“清棠如今,当真是通透得很。”
宁清棠的心境变化,没人能比他感受得更清楚了,他以神魂支撑比方空间与往生壁分庭抗礼,甚至都能感受到来自往生壁的惧意,惧怕宁清棠挣脱往事束缚,心境突破后再也不受幻境侵扰。
最易受困的魔族,如今却成了古往今来即将第一个冲破往生壁之人,连神器都为之颤抖胆寒。
他的清棠,当真是六界上下万万年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骄。
“谁让我道侣是正道魁首呢,耳濡目染,想不学这些大道理都难。”
宁清棠调侃一句,又认真道:“若是还有机会,我还真就不想做什么魔头了,就做世人以为不能修炼的先天灵体,跟你在落剑峰吃喝玩乐的享福也不错。”
“好。”辞渊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等尘埃落定,我一定让清棠回落剑峰只管吃喝玩乐的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