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没有情窍?”宁清棠震惊的往后退了一点,目光在岸边的三个人脸上徘徊了好几圈,最后在辞渊脸上定格,“我怎么可能没有情窍,我跟你合籍了啊,你们联合起来逗我的吧?”
辞渊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因为这种情况实在是换了谁也解释不了,好端端的一个人,与自己两情相悦还合了籍,怎么会没有情窍,那他是拿什么相悦,拿什么承情?
“清棠,你先上来,此事我们回去再说。”怕他也接受不了,辞渊没回答他的问题,不能下去抱他,便伸出手在岸边等着拉他。
这太古怪了,甚至很大一部分可能都指向了宁清棠真的不是普通的鲛人族,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你……你先等等。”宁清棠没动,目光透过辞渊师徒三人,看向后面更多的修士。
果不其然,他这样突然一看,看到的都是众人最真实的反应,惧怕,忌惮,甚至是……深恶痛绝。
当众暴露了鱼尾,这是世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鲛人族叫他族长,有他这样一位已经渡过九天雷劫的族长,试问这世上谁会不怕他带领鲛人族兴风作浪,再现万万年前六界生灵涂炭的惨景。
平日里六界勾心斗角,可在对鲛人族这个背叛神族的败类上,整个修真界总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辞渊,情窍的事以后再说,你一定信我,我没骗你,跟你合籍绝对是真心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宁清棠又郑重的保证了一遍,鱼尾缓缓向和辞渊相反的方向摆动,“有些事我一定要去做,你等我,还有那神器,若是不拿来我得遗憾一辈子,我很快就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在水中干脆利落的转身,火红的鱼尾摆动着荡起一圈圈漂亮的水花,阳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不可方物。
“清棠!不可!”
身后传来辞渊的阻拦声,神魂上的魂契也开始发烫,那是辞渊在逼他回去,宁清棠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知道辞渊能护住他,但他不能一直躲在辞渊身后,他要和辞渊并肩站在世人面前,而不是永远让辞渊为他殚精竭虑,心魔发作都要时刻为他着想,为他安排后路,半点不敢放松。
他会给世人一个交待,魔族有好有坏,鲛人族亦是。
他有他的坚持,有他的铮铮傲骨,辞渊都知道,也都理解,可无论如何也还是做不到放心,眼睁睁看着他与鲛人族一同消失在海底通道尽头,留下自己无法跨越过去找他的弱水,站在岸边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他多希望宁清棠真的像表面那样没心没肺肆意妄为啊,何必那么懂事,那么心疼他,一个最爱偷懒的人,不回魔界吃喝玩乐,为他进往生壁拼过命,这回又要为他去独闯鲛人族。
拿命去赌,只为磨平两人之间所谓的正邪殊途,让他不被世人非议。
就算没有情窍,他的清棠,那满心的情意也从来都不比他浅……
鲛人族世代被封印在南海,势力盘踞海底,万万年来从未有外人踏足,外界更是对海底是何情景一概不知,但加害神族的戴罪之族封印地,总归不会环境太好,甚至灵气都是稀薄的。
这是世人一直以来的认知,宁清棠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他进入那神秘的海底通道,看到海底那座比整个归元宗还要大的宫殿,以及宫殿周围浓厚到几乎能肉眼可见的灵气。
哪里是什么认罪悔过之地,分明就是海底的世外桃源。
在鱼尾颜色各异的鲛人簇拥下,宁清棠游进了那座外观便可见不凡的宫殿,果然内里奢华得让他眼睛发直。
整座宫殿都是灵石灵玉所造,堪比一整座灵脉,殿内陈设也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法器,每个都堪比神器,光感受那些法器上的气息就知道不是后世炼制,而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贝,随便一件就能让世人争相抢夺。
一个字,富,富可敌国的富。
强忍着想要全都顺走,连地面都不给他们留的冲动,宁清棠被那银白色鱼尾的鲛人送上了正殿上足有两人高的王座。
赤色极品灵石制成的王座,和他火红的鱼尾交相辉映,量身为他打造一般,几乎是他刚坐上,那王座就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宁清棠只觉得一股古老又磅礴的力量萦绕着他的鱼尾,让他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悠长又清悦的吟唱。
下方鲛人纷纷附和,一声声神秘悦耳的吟唱忽高忽低,鱼尾拖曳在地,上身为他俯首,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和臣服。
“恭迎族长归来。”银尾鲛人面容俊美,嗓音华贵,立在一众鲛人最前方,抬眼看他时满眼都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崇拜和尊敬,“我的王,欢迎回家。”
鲛人族的族长,亦是整个修真界所有海域的王。
即便被封印南海,六界任何海域,只要鲛人现身,都是海中生灵绝对惧怕且臣服的存在。
不管是王还是魔尊,对宁清棠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在辞渊面前他能毫无顾忌的娇气让人照顾,在外人面前他也绝对撑得起该有的威严,靠在王座上俯视下方,“你是谁?”
“银洙,我的王,我是你最忠诚的属下,等了你万万年。”
他是唯一一条银尾鲛人,也是最俊美的一条,可见他在鲛人族中的地位,再结合他说的话,不难推断出从前那些恶事都是他在下令指挥整个鲛人族。
“银、洙?”宁清棠倚在王座上语气慵懒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漂亮的狐狸眼中荡起些许笑意,红唇轻轻勾起,那勾魂夺魄的美貌与风情即便是鲛人族画皮易容也无法达到分毫。
银洙眸中荡起些许痴迷,“是,王可是有什么……噗!”
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灵力打得吐出一口血,明明修为在宁清棠之上,他却连抵抗都未曾有一丝一毫,只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座上突然动手的人,“王?”
宁清棠慢条斯理的收回手,脸上还是那样绝美的笑容,仿佛突然动手人不是他一样,“你的白衣很碍眼,换了。”
想到还有谁是一身白衣,又能站在宁清棠身边,银洙眸中的阴狠和不甘一闪而过,恭敬的低着头应道:“是。”
话音还没落,上身的衣袍便换成了淡青色。
下马威给了,和辞渊一样的白衣也换掉了,宁清棠这才看他稍微顺眼一点,目光在下方所有鲛人身上扫了一圈,疑惑道:“为何没有女子?”
殿内百余鲛人,无一不是男子,当真奇怪的很。
“鲛人成年后渡过发情期便可以自由选择化作男身还是女身,女子优柔寡断,难当大事,还是男子更能扬我鲛人族之威。”
这想法简直狗屁不通,宁清棠忍不住追问,“若是有不愿化为男身之人又该如何?”
“杀了便是,不守族规之人,如何为我鲛人族一统修真界鞠躬尽瘁。”
银洙说的理所当然,甚至隐隐有向他邀功之意,宁清棠听了却只想弄死他。
难怪鲛人族从上到下无论年幼年长皆是对其他族类充满敌意,甚至数次冲破封印滥杀无辜,原来是这万万年早就被彻底洗脑了,只有一统修真界这一个目标,根本不把旁人性命当回事,甚至对同族都毫不心慈手软。
大致了解了整个鲛人族的无药可救,宁清棠收敛了眼底的厌恶,积极打入敌人内部,“我既然已经回来了,下一步就是与魔族结盟共谋大业,我做魔尊多年,此事不成问题,那现世的神器在哪里,先带我去看看,等我取来神器就带你们动身去魔界。”
他虚与委蛇装的挺像,鲛人族也不是傻子,方才在外面他与辞渊难舍难分的那一幕历历在目,谁会几句话就信了他全心全意向着鲛人族与外界那些人反目。
银洙恭敬的朝他行了一礼,“王,此事不急,谋划大业之前,还需祭祖结契,冲一冲喜。”
“冲喜?”
“正是。”对上宁清棠不解的眼神,银洙勾起嘴角,“我守护鲛人族万万年,王需与我结为连理,祭祖结契,方能号令全族,顺应民心。”
你他娘的在这跟老子放什么屁呢!
宁清棠差点直接骂出声,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可我已经跟那归元宗的辞渊合籍,也上表了天道,如何才能再与你……”
“王,鲛人族从不信奉天道,只信奉自己。”银洙打断他的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只要王点头,银洙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这是能安排的吗?这要是让辞渊知道了……
宁清棠头皮发麻,却又深陷敌营,实在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祭祖结契都好说,有辞渊的魂契在,结了什么契都在魂契之后,没什么太大影响,到时候让辞渊给抹掉就行了。
只要不是逼我双修,应该就能先答应着。
“好,你尽快安排吧。”宁清棠权衡一番,缓缓点头。
双修是不可能双修的,等我趁机先熟悉熟悉海底环境,真到了万不得己的时候,拼了命打一架也不是不能打。
大魔头满脑子都是为他那一言不合就发疯的道侣守身如玉,手上摸着微微有些发烫的同心结,又多打量了下方的鲛人们几眼,默默估算若是通过同心结偷偷招来辞渊神魂,他们加在一起能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他早已不是那个无牵无挂随时可以不要性命的魔尊宁刹了,他是有了道侣的宁清棠,若是没有陆风玄送的同心结当作底牌,如今他怎么敢独闯鲛人族。
要是他有个三张两短,身死道消的可不只是他,辞渊也定是要随他而去的,他哪里舍得让辞渊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