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血脉完全觉醒,渡劫灵气化雨福泽六界同享,受六界修士和万兽朝拜,就连上古神兽龙凤都出世迎接,这待遇谁看了不说一句无上尊荣。
可宁清棠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没有当日渡九天雷劫高兴。
“多谢。”他对着神兽龙凤微微颔首还了一礼,落地站到辞渊面前把人拉起来,又对着青媚和陆风玄等人笑了笑,之后便直接随辞渊回落剑峰了。
不是目中无人,而是不得不多防备。
无心者只能看到他是血脉至高无上的神族,可有心人看到的,却该是他本身,肉身的身。
神族身体发肤皆是神器,银洙重伤之下神骨在手,连宁清棠和辞渊联手都奈何不了,如此神器谁会不想要?
修真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永远的臣服,有的只是修为至上,一切能提升修为的东西,都必定引得世人争相抢夺。
血脉觉醒之前宁清棠和辞渊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阵仗,大到人人皆知,现在亲眼见到了,还如何能高兴的起来。
整个神族尚且能被灭族,何况如今只有宁清棠一人,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任何功德恩惠能保证旁人不起歹心。
“除了我与宣尘,颜祁淮玉,陆风玄闻澈,再加上青媚,日后任何人任何话,清棠都不要轻信。”回了落剑峰,辞渊第一句话就是语气严肃的嘱咐他。
现在的宁清棠就是一座行走的神器山,铤而走险得他一人夺得满身神器,无异于就地得道飞升,便是筑基期就此号令六界都是可能的。
“今日恭迎你的各界修士中,一半都该是觊觎神器之人,臣服恭迎是假,其心可诛才是真。”
“一半?”宁清棠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头发,眼中尽是看遍了这世间善恶冷暖的嘲讽,“一大半都是说少了,全都憋着将我剥皮抽筋,估计连我一滴血都不愿放过,都是神器都是修为啊,那些贪婪的眼神,我可太熟悉了。”
做那人人喊打的大魔头时,便不乏想要吸食他神魂夺他修为灵根,或是夺他魔气收为己用之人,那样的眼神宁清棠见过了太多,万万没想到,如今他成了传说中被六界供奉的神族,反而过上了比那时候还要多加防备的日子。
辞渊沉默了。
此事他们根本没做任何准备,或者说准备了也没用,那么大阵仗的异象,无论如何也是藏不住的,天道给的殊荣、天赋、气运,都是福祸相依,你担了那些好处,便必定要同时担着危险。
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福气,天道,向来都是绝对的公允。
“或许这便是万万年来再无人飞升成神的缘由吧。”辞渊语气中满是无力与无奈,“人心便难不恶,更何况追求大道的道心,心性不纯,注定无缘得道飞升,如今的修真界,早已物是人非,回不去上古时期大道昌平的繁荣景象了。”
原本是欢欢喜喜的等着血脉觉醒,之后便能正式与辞渊举办合籍大典,把辞渊娶回家,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连出门都要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六界联手暗算,宁清棠冷笑了两声,整个人都蔫蔫的趴在美人榻上,多日来的好心情毁了个彻底。
“我他娘的就想娶你,就只是想名正言顺,门当户对的娶了你!怎么就这么难,为什么这么难啊!什么神族血脉,我不要了行不行!”
这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谁也扛不住,他是真的崩溃,一用力把自己头发都扯下来了一缕。
“我做魔尊,我做大魔头做的挺好的!我哪怕是鲛人我也忍了,老子都他娘的大义灭亲诛灭整个鲛人族了!我靠自己努力不要这神族血脉也能配得上你!为什么啊,凭什么这样!”
说着赌气似的还用力把那缕头发往地上摔,“给你们,都给你们,有什么好惦记的,有什么好抢的,自己没手没脚不会努力修炼吗!我先给你们灭了,都杀了!”
“清棠,清棠……不气,不气了,别为此气坏了身子。”
辞渊抱住他,捡起他的头发抓在手里,满眼都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
“人心本就是这世上最险恶的东西,自己问心无愧便好,即便是天道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心性良善,我们已经合籍过了,再风光的合籍大典也不过是虚妄仪式,无需执着于此。更何况我们也曾在爹娘见证下成了亲,比之外人祝贺的合籍大典圆满的多。”
他一句接着一句的开导劝慰,宁清棠却一点也宽不了心,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还能清楚的听出满心气愤和委屈,“你就哄我吧,你想要的,你心魔发作的时候日日缠着我要我娶你,我原本是能给的,我都答应你了,只差一点,总是差一点……”
宁清棠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
最初辞渊跑到魔界逼婚的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心意,没有娶,后来从往生壁出来,他又长了鱼尾成了鲛人配不上,等他拼命诛灭了鲛人族,他又要等神族血脉觉醒……
永远都是阴差阳错的差一点,数不尽的阻碍隔在中间,他拼了命的努力,最终还是无法满足辞渊这唯一的要求,给不了辞渊心魔发作还心心念念的合籍大典。
辞渊什么都不要,永远都是在给他,为他倾尽所有,恨不得把星星月亮的摘给他,他却连这点事都满足不了。
“心魔发作时胡言乱语怎可当真。”
他太委屈太愧疚了,忍不住情绪崩溃的埋在自己怀里哭了,辞渊知道,胸口都感受到明显的湿热了,却没有戳穿,任由他拼命把头往里埋,只语气温柔的哄他。
“况且那是之前,如今我若再发作心魔,定然不会再找你要了,我在乎的是与你合籍,怎么会是一场合籍大典。”
宁清棠不再出声了,因为一开口肯定就是哭腔,他丢不起这个人,但是又真的好委屈,就这么抱着辞渊不撒手,一边抱一边拼命在心里骂,从天道到路边的流浪狗,恨不得把六界所有生灵都指名道姓的骂一遍。
最后他骂累了直接在辞渊怀里睡着了,辞渊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上床,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依旧满目柔情和心疼,面色却越来越凝重。
今日轰动六界的异象,带来的不止是宁清棠日后要千倍百倍的小心防范所有人,还带起了他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为何那黑衣人是引清棠修魔?
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因为当时清棠心中有恨,更多还是因为修魔是最快的,无需稳固道心,熟读心法,没有诸多束缚,一切可以提升修为的方法皆可用。
没有足够的修为,清棠无法顺利从凡间界来到修真界,而修为不到一定境界,清棠又无法进入往生壁还安然无恙的出来,且一举渡过九天雷劫初显神族血脉。
这些事如何能让辞渊不心惊。
从前种种巧合,如今看来却全都更像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若如此种种皆是潜藏的真相,那他自己哪里是误入局中,分明就是这场为宁清棠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不去渡情劫,便不会有日后发现魔尊宁刹就是宁清棠,不会有他帮宁清棠寻找本命剑碎片,重塑本命剑,更不会有以神魂为代价助宁清棠心境澄明,顺利渡过九天雷劫。
细细数来,后来的宁清棠每一次拼命,每一次突破,都是为了他,都有他的助力。
不知不觉中,他成了宁清棠神族血脉完全觉醒的最大助力,连他最拿的出手的情意,都被当作了让宁清棠尽快血脉觉醒的引子。
辞渊有些颓败的靠在床头,看着宁清棠的睡颜满心荒谬之感,这一切都太荒谬了,有人从凡间界就开始布局,让他帮宁清棠觉醒血脉。
而宁父宁母的拼命隐藏,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担心宁清棠安危,而是他们早就清楚的知道,宁清棠到了修真界,最终会因为血脉有大劫难,会成为众人争相抢夺的提升修为的踏板,他们只想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好好活着而已。
事到如今,容不得辞渊再心存一丝侥幸了,几乎可以确定事实就是如此,宁清棠觉醒血脉是那些人的最终目的,而他,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当年让他去凡间界渡情劫的是谁啊。
辞渊无声苦笑。
是他师尊,是一手将他养大,教他修炼旨在修心,凡事都要问心无愧,要俯仰天地之间无一处不清清白白,心中时刻有天下苍生方能担得起“正道”二字的师尊。
难怪要阻止他回凡间界寻人,难怪要封印他的记忆,不这么做,他回去找到了宁清棠,那宁清棠还如何修魔,如何有后来的种种。
“清棠……”辞渊从未如此害怕过,轻叹一声吻上宁清棠的额头。
他要怎么说啊,要如何开口去告诉他的清棠,这一切都是阴谋,连他自己都是这阴谋的一部分,甚至双亲性命,宁家上下几百口人,都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他知道,即便他和盘托出,宁清棠也不会怪他,不会与他生出嫌隙,可是……
可是他的清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又如何受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