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身处归元宗几千年,这考核秘境深处辞渊也从未来过,他年少时还没有此处秘境,后来以他的身份也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些琐事了。
可从踏入起一种深深的违和感便始终萦绕在心头,就算没进来过,在他的印象中一个正道宗门的秘境也不该如此诡异。
宁清棠修魔感受不到异常,但他却越往深处走越能察觉有什么东西在排斥他靠近,似乎迫切的想要将他驱逐出去。
“清棠,还没找到喜欢的花吗?”
问的是花,但辞渊想要试探的却是那东西与宁清棠是敌是友,这太关键了,直接关乎一会儿他出手之时该不该放水。
他是来帮忙的,万万不能好心办了坏事,再多被记恨一笔。
宁清棠哪里知道他一句话有这么多深意,真以为他脑子不好相信自己要摘什么花,还认真的编了一下,“刚才你毁的那一片就挺喜欢的,就是太危险了,反正也不急,再让我好好挑一挑嘛。”
“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辞渊不动声色的留意着他的神色,缓缓说道:“我不再压制修为,待这秘境坍塌之时自然一眼望的到所有花草,也省了你走这许多路去找。”
宁清棠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你一个正道魁首,做事这么简单粗暴,这么赶尽杀绝的吗?
我就要摘个花,你嫌麻烦竟然想毁了整个秘境?!
考核的弟子不管了?这里面的天材地宝灵兽灵植也自生自灭?
我一个大魔头都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你不去当魔尊可真是屈才了!
关键是我的茵儿怎么办?你他娘的别给老子砸得更碎了!
“不不不……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大魔头疯狂摇头,“就当是看风景了,这里景色秀美,多看看挺好的,就当是游玩了。”
“嗯。”
辞渊微微颔首,心中有了数。
那东西于清棠很重要,应当是清棠的自己人,不能真动手。
宁清棠一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得透到不能在透了,还在心里默默骂他耽误事呢,正想找个什么机会甩掉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晃动。
对危险的条件反射让大魔头下意识想动手,但这想法在看到身边的男人时就彻底散了。
有这傻子顶着呢,我躺平就行了。
然后……
下一秒两人双双被不明丝状物缠住,缠着向后倒飞出去。
宁清棠:??!
“砰!”
本来就有点懵,看到辞渊连那号称绝世神器的本命剑破天都落在了地上,大魔头彻底傻眼了。
大冰块怎么这么菜了?!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辞渊看得心头一颤,意识到自己好像放水放过头了,默默移开目光手上快速结印。
地上的破天剑感受到主人召唤,死而复生似的跳起来,对着缠住两人的丝状物一边一剑,轻轻松松全部斩断,甚至还来得及接住了坠落的宁清棠。
反转来的太快,宁清棠头顶全是问号。
所以明明能搞定,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辞渊被他盯得心虚了一瞬,轻咳一声解释道:“事发突然,方才险些忘了压制住修为,耽误了时间,清棠可有伤到?”
也是,修为压制一大半肯定不会太适应。
宁清棠觉得有道理,柔弱的摇摇头贴在他身边,“师尊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他一说害怕,辞渊还没开口,得了空的破天剑就凑了过来,剑柄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胳膊,就跟用手拍他的胳膊安慰他似的。
宁清棠:???
本命剑不是都随主人的吗?大冰块性子淡漠,怎么这本命剑这么不正经?
谁家正经本命剑主人在场还和别人亲近!
你要是我的本命剑我肯定一巴掌给你抽飞!
大魔头嫌弃的躲了躲,破天剑动作一顿,剑身不解的朝辞渊歪了歪,不太明白主人的心上人为何嫌弃自己。
辞渊:“……”要怎么跟自己的本命剑解释其实自己也一样被心上人嫌弃?
场面过于尴尬,还好刚才袭击两人的东西被斩断后又不死心的卷土重来,打破了这份尴尬。
地面颤动得更强烈了,还伴随着巨响,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是什么巨物的脚步声一样,空气中也开始弥漫阵阵花香,很快便香气扑鼻。
“这……”宁清棠看着不远处缓缓靠近的庞然大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尊,这玩意……是花吗?”
红色他很喜欢,花他也喜欢,但头一回这两种喜欢的东西结合在一起让他看得想吐。
几乎有五人高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因为太过巨大,所过之处毁了不少东西,全都粘在了花瓣上,还有一部分掉进了花蕊中,正在被花蕊上牙齿一样的东西慢慢咀嚼。
而刚才缠住他们的则是花药和花丝,此时正水蛇一般扭曲着迎风舞动,上面裹着的全是口水似的粘液,有的还带着不知什么灵兽的血肉内脏,腥臭味和花香夹杂在一起,闻得人几欲作呕。
“师尊,快……呕……快弄死它……”
宁清棠已经不忍直视了,边说边脱了身上的衣服,光速换了件新的,好像那件被缠过的衣服是洪水猛兽一般,一脚踢出老远。
看他这反应找的应该不是这东西,辞渊将他护到身后应了一声,“好。”
话音还未落就执剑飞身迎了上去,并不急着打斗,而是先将那巨花引远了些,免得再脏了他的眼睛。
辞渊剑尊能问鼎正道魁首,修为固然高深,但那一手剑法也比修为不遑多让,说一句出神入化也不为过,就算修为压制在了灵虚期,凭着剑法也依旧将那巨花打得节节败退,不过片刻就几乎要把花药砍没了,最后更是一剑笔直的插入花蕊之中,刹那间鲜血似的花汁喷涌而出,尽数被辞渊撑起的结界挡住,未曾沾染到宁清棠一丝一毫。
“呜……呜呜……”
巨花受了重创,空中却传来了类似女子哭声的声音,听着很模糊,但依稀能听出些凄惨意味。
“师尊!”
辞渊正要将其斩杀,突然听到宁清棠叫自己,方才还让他快些动手的人眸中藏着明显的焦急,“我觉得它就挺好看的,你能不能将它制服了带回去?”
明明之前恶心到想杀之后快,却突然变了主意……
辞渊很难不联想到那隐约传来的女子哭声,使了些手段用神识仔细查看巨花,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些许微弱的魔气。
这哪里是什么变异的灵植,分明是被一缕魔族女子残魂占了躯壳。
魔族的女子……一个让清棠即便有可能暴露身份,也要不惜以身涉险的女子。
回想起宁清棠说过的找道侣要找姑娘,还具体描述过姑娘的性格和容貌,辞渊执剑的手微微颤了颤,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向来古井无波的眸中缓缓染上墨色和点点猩红。
“师尊?”
他迟迟没有回应,宁清棠等不及了,生怕他动手赶尽杀绝,快步想要上前,却猝不及防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魔气。
而那魔气的源头……竟是背对着他的辞渊?!
辞渊和魔这个字联系在一起,他简直想都不敢想,可再仔细感受一下那魔气竟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魔头眉头紧皱,怀疑方才是自己感受错了,但又无论如何都难以打消怀疑,正想试探一番,四周的树木突然动了,枝桠疯狂生长,盘根错节,眼看就要封闭住这一方天地。
而本该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男人不仅没有动手,反而身体一颤,缓缓从空中落下,落地时地上还多了点点血迹。
“师尊你怎么了?”
宁清棠大步走到他跟前,亲眼目睹了他唇边还在往出溢血,直接震惊到瞳孔地震。
什么情况?大冰块竟然受伤了?
“无碍。”
辞渊努力压制着肆虐的心魔,执剑将被树木枝桠封闭的空间坎出一道缺口,搂住他的腰身想要把他带出去,却仿佛撞上了一道什么屏障,宁清棠出入自如,他却寸步难行。
果然是茵儿!
本命剑绝不会叛主,所以才能将自己当作是一伙的,轻易放出去。
宁清棠眼睛一亮,殊不知他所有的反应都落入了辞渊眼中,让本就醋意大发的男人更加控制不住心魔,几乎要不管不顾的将他带回落剑峰锁入那地下宫殿。
“清棠,你先出去等……噗……”
他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宁清棠终于反应过来,盯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受伤,分明是心魔发作。
不是已经无情道大成了吗?这大冰块怎么会有心魔?还发作得如此厉害?
大魔头愣愣的看着即便这样也想要将自己先送出去的男人,眸中闪过一抹纠结。
受伤了还无所谓,定然不会有事,可心魔无法估量,发作之时能否清醒自保都未可知,若是将他留在这里,怕是要凶多吉少……
树木还在疯长,眼看就要把这唯一的缺口赌死,宁清棠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死了正好,他死了待我恢复修为这世上便无人再能那般压着我打,次次害我重伤,我一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没有趁人之危一剑捅死他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让他听天由命自生自灭也算是报了这些日子他做我师尊对我的疼宠,最多等他死了我来给他收个尸,不外传他生了心魔之事毁他名声,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救他。
没错,绝对不能救,绝对不……
【我护你便是护你,无关与你为难的是谁。】
【不论清棠如何,师尊都会护你周全。】
【只要是我的清棠想要的东西,师尊都给你取来。】
往日里辞渊说过的话一句句响在脑海中,宁清棠脚步顿了顿,拧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
烦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钝之人!
傻得要死!
心念一动,新月剑握在手中,大魔头飞身便往回赶。
暴露就暴露了,我堂堂魔尊还能怕了他不成!
辞渊你他娘的最好是有点良心,我救你出来帮你稳定了心魔,你要是因为我是魔头又要杀我……
老子就是自曝了神魂也要拉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