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宗表面上是宗主陆风玄执掌,但他身后还有两位绝世大能,一位辞渊剑尊一位紫虚真人,这才是归元宗被默认为正道第一大宗门的原因。
外界都传这两位大能不合,也确实有人见过辞渊剑尊曾提剑刺中紫虚真人肩头,但近几百年两人都各自闭关,见面也和和气气,且辞渊剑尊的徒弟都对紫虚真人恭敬有加,是以不合传闻已然散得差不多了。
然而今日这表面的平静,硬是被辞渊剑尊新收的小徒弟打破了。
执法堂的弟子们一个个恨不得化作空气才好,连看热闹都不敢,有机灵的准备去禀报宗主,还未出门,闻澈就已经带着陆风玄匆匆赶来。
“紫虚真人,清棠师弟……”
陆风玄心里苦啊,要不是身份不允许,他都想给宁清棠磕一个,求求这祖宗可别惹祸了。
这小祖宗来这两个月,归元宗就没消停过,现在又一下惹出两个大祸,怕不是想要了他的老命。
他一开口就带着点“大家给我个面子”的意思,然而紫虚真人目视虚空,不言不语,宁清棠横眉冷对,“宗主师兄,你也要拦我?”
大魔头一指自己扶着的宣尘,“你自己看,我大师兄被他们折腾成这样,我到底该不该闹?就是我师尊来了,他看见大师兄一身的伤,他能不心疼?”
宣尘前胸后背皆是鞭伤,说一句皮开肉绽也不为过,平日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陆风玄看着哪能不揪心,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不明白紫虚真人为何如此苛责,突然管起辞渊剑尊的人了。
“此事……”陆风玄捋着胡子满眼为难,“不如此事等剑尊回来再行定夺?”
听着是打圆场,但是他说这话时全程看着宣尘,示意宣尘给点提示,如何安抚某个作天作地的小祖宗。
宣尘哪能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小师弟闹起来除了师尊还有谁能管?你看我现在敢说话吗?
陆风玄:“……”
你确定剑尊来了能管他?不是给他撑腰?
宣尘:“……”
两相沉默之际,虚空中一道裂痕缓缓出现,白衣剑尊从中踏出,无视满殿众人,直奔宁清棠。
“清棠,何事?”边说边放出神识往他身上探。
刚才还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大魔头秒变一脸委屈,嗓音也不冷了,又软又娇,生生能将人溺死在这撒娇之中似的,“师尊你终于来了,我跟大师兄已经快被人欺负死了……”
用神识确认了宁清棠没受伤,辞渊这才抬手按在宣尘肩头,不过眨眼间那一身鞭伤便完好如初。
宣尘正要开口道谢,下一秒腿就不受控制,自行带着他离开宁清棠几步远,别说是被扶着了,就是看都看不着了,被他那好师尊挡得严严实实。
宣尘面色古怪了一瞬,很快便想通了。
小师弟顶撞紫虚真人,师尊应当是怕小师弟受伤,确实该贴身护着。
“师弟,徒弟顽劣,该好生管教才是,师兄替你小惩大诫了一番。”
许久不出声的紫虚真人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不像发难,倒更像别有深意。
辞渊冷眼回视,嗓音无波无澜,“本座的徒儿,自然由本座亲自管教,不劳师兄费心。”
两人表面上像是在说宣尘,可紫虚真人的目光却望向了宁清棠一瞬,听了辞渊的回答也只是高深莫测的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开,一个字都不再纠缠。
就像是之前种种,都只为等辞渊这一句话。
气氛一时间安静得诡异,旁人都在深思这两位大能的意思,猜想日后可会彻底不合,某人却气愤不已,“这就完了?你怎么这样啊!哪有你这么做师尊的!”
大魔头爱憎分明,魔界中人也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若是换他站在辞渊的位置,他定然要甩紫虚真人几鞭子给自己徒弟出气的,现在只几句话就把事给了结了,虽然是公然维护了,大魔头也依旧觉得亏了。
面子和实打实受的伤承的痛哪个重要?在大魔头眼里面子一文不值,痛可是真的痛,谁痛谁知道。
他不光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气愤的推了辞渊一把,不让他近身了,众人眼看着方才还气场十足的辞渊剑尊跟个不倒翁似的,被推完又淡定的凑上去,语气柔和还带着些哄人的意味,“先回落剑峰可好?”
“不好!”
大魔头没好气的瞪他,“连徒弟都护不住,那么多鞭子全白挨了!你别回去了!”
说完直接拉着宣尘往前走,“大师兄我们走!”
宣尘莫名觉得被他拉住的胳膊一阵发凉,疑惑的看了看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后无奈又踉踉跄跄的被拉走了。
两人走没了影辞渊才把目光收回来,眼神缓缓在执法堂扫视了一圈,看那些弟子一个个拼命屏住呼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陆风玄身上。
“考核秘境混入魔族,本座已将其斩杀,那魔化的巨花尸首还在主峰广场,本座除魔卫道,尽数救出参与考核的弟子,两个徒儿却在执法堂受了欺负,宗主觉得,此事该如何收场?”
陆风玄欲言又止。
剑尊,你光说秘境坍塌是因为除魔卫道,清棠师弟混入考核秘境的事你是只字不提啊。
“此事……秘境坍塌实属无奈之举,自然是除魔卫道更重要,至于执法堂内发生的事……紫虚真人下令,我也不好阻拦啊……”
“本座会自行与紫虚真人解决,今日只问你,宣尘受罚,分明是你先遇到清棠,为何不说?”
陆风玄一愣,“我当时急着入秘境救人就给忘……”
“清棠与紫虚真人对峙,为何不传音通知本座?今日若是紫虚真人与清棠动了手,后果宗主打算如何承担?”
听到这陆风玄算是明白了。
他这哪是问责,分明就是提点,不光是提点自己,也提点执法堂,日后无论何事都要先护着他那小徒弟,出事也得第一时间给他通风报信。
饶是陆风玄平日里再怎么疼爱闻澈,也还是被他宠爱宁清棠这近乎溺爱的方式给惊到了。
就这个宠法,也难怪宠出个胡作非为的小祖宗。
“是我考虑不周,日后定然谨遵剑尊教诲。”
他是聪明人,听懂了辞渊便不多为难了,只提醒了一句,“清棠喜欢红色。”
陆风玄一脸懵,袖口突然一重,感觉里面似乎多了两瓶高品丹药,不由更懵了。
“走吧。”
眼看辞渊剑尊迈步,应当是让他跟着一起走,陆风玄眼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忍不住去问旁边的闻澈,“徒儿,你可懂了剑尊的意思?”
按照自己了解的宁清棠喜欢骗宝物的习惯,闻澈认真分析,“我觉得应当是……剑尊让你去给小师叔赔礼,去说一说圆场的话,表明并不是剑尊不护着徒弟,想以此哄小师叔别气了。”
陆风玄瞳孔地震,不能理解且大为震惊。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世上哪有师尊想方设法哄徒弟的?
眼看辞渊剑尊走的方向真是落剑峰,陆风玄有点麻了。
还真是?剑尊真让我帮他去哄徒弟?!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宗主,走快些。”
前方传来辞渊的催促,陆风玄心中想着事,一时不察,下意识回了一句,“什么?”
“走快些。”辞渊语气无奈,“清棠气得越久越难哄。”
陆风玄:“……”剑尊你确定你这是在养徒弟?你快把他宠上天了你知道吗!
另一边,被宠上天的某人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回了落剑峰还气得不行,“五十鞭,你都受了三十五下了,他竟然一鞭子也不抽那白胡子老头!护徒弟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剑尊!”
他很少守什么礼数,尤其是对辞渊,宣尘最初还会劝几句,后来发现辞渊自己都不管,现在也就习惯了。
“小师弟,紫虚真人与师尊的情况有些复杂,轻易是动不得手的。”
正道那些弯弯绕绕大魔头懒得理会,只没好气的追问,“什么情况?有多复杂?那老头能跟他争剑尊之位?”
“那倒不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过一次紫虚真人与师尊不欢而散,临走时对师尊说……”宣尘认真回想,“应当是说让师尊不要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大魔头突然想起秘境中辞渊心魔发作的模样,试探着问道:“为何这么说?是师尊道心受损了吗?还是……生出了心魔?”
“怎么可能。”宣尘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着摇摇头,“师尊修无情道,已然是无情道大成的境界,怎会道心受损或生出心魔,除非是……”
“除非什么?”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宁清棠急切追问。
“无事,这种情况更不可能了。”宣尘只随意提了一句,“我也是修无情道,除非是动了凡心有了心上人,否则绝不会生出什么心魔,师尊一心向道,小师弟你就别胡乱猜想了。”
大魔头愣住了。
动凡心,有了……心上人?
他就是修魔的,无比确定辞渊当时那模样就是心魔发作,那这心魔的来源岂不就是……
陆风玄来赔礼,讲了一大堆大道理,什么规矩什么礼数,总之全是宽慰他辞渊剑尊并非不是护着徒弟,宁清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多看了两眼他送来赔礼的赤色灵珠,拿了就往嘴里塞。
“清棠。”
辞渊本来是在旁边听宣尘说前因后果,见到他张嘴就吃,直接隔空将灵珠取来,施了两个清洁术后才还给他。
陆风玄在旁边表情僵硬。
我那是极品灵珠啊!
他一口一个当糖豆吃,剑尊你还嫌……嫌脏?!
这地方陆风玄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生怕被剑尊这宠徒弟的溺爱做派气死,又寒暄几句就赶紧走了,眼不见为净。
“……紫虚真人问责,我看闻澈是被小师弟诓骗,便揽了责任,未曾想紫虚真人突然发难,要入执法堂重罚,徒儿怕让师尊为难,便随他去了。”
宣尘讲完了过程,正嘎嘣嘎嘣咀嚼灵珠的大魔头动作一顿,赶紧从嘴里吐出还没咬的那一颗,拿着往辞渊身上蹭了蹭,擦干净口水才递给他,“那这赔礼……大师兄你拿着吧。”
宣尘都没顾得上看他手里的灵珠,而是眼皮狂跳着去看自家师尊素来纤尘不染的白衣,袖口处明晃晃的沾着些湿痕。
关键是师尊竟然没嫌弃,也没立刻换了,就淡定的……继续穿着?!
大魔头放肆惯了,根本不知道这举动有多大逆不道,见他不接就直接给他塞怀里了,“今日是我连累大师兄了,你收着吧,以后我也不会往回骗……额……往回要的,放心吧。”
“啊……还是给小师弟你吃吧。”宣尘这才回神,满眼欣慰的看着他,“昨日.你给师兄师姐都送了礼,小师弟懂事了,师兄知晓就够了,不必如此见外。”
本来是准备跑路的,才给这几个经常替自己背锅的人留了东西,现在被他提起来,大魔头莫名有些心虚,回头一看,果然某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宣尘说完就走了,留下他站在那等着承受盘问,大魔头眼睛一转,先发制人的转身质问,“辞渊剑尊,你可是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