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他失手,辞渊心知是因为自己说了那句话,却还一本正经的问他,“清棠,怎么了?”
“没……没事。”大魔头这时候可机灵了,想着他还有用,心里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了,嘴上也一点不说,还能跟他姿态自然的装没心没肺,“我看那树不顺眼,挡我视线。”
“嗯。”辞渊没拆穿他,只是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许,感受着手下那不盈一握的细腰越来越僵硬,眼底笑意渐深。
宁清棠现在是真的僵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忽略很久的事:辞渊经常这么抱他。
如果是把他当炉鼎看待,那这些亲密动作的真实目的就是……占便宜!
原来老子无形中被占过这么多便宜!
又要拿老子当炉鼎,又要取老子性命救你心上人,你是逮着一只羊就往死里薅羊毛啊!都他娘的给薅秃了!
这么想着,大魔头彻底被气得上头了,憋着口气把地上的鬼面蛛清理完,直接转头问了一句,“辞渊,你留着我是想救你的心上人吧?”
说完也不得辞渊反应,直接召出新月剑斩断两人之间的红绳,又反手在地上砍出一道裂痕,遁入其中。
去他娘的忍辱负重!老子宁可回魔界睡荒山野岭也不跟你个贪得无厌的老王八蛋装什么师徒情深了!
跟你的死鬼心上人恩爱去吧,最好是马上殉情!
手上断了的红绳随风飘荡,辞渊起初也是惊讶的,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跑,连茵儿都不用自己帮忙找了,但回想着方才他那句话,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看来紫虚已经找过清棠了,还刻意挑拨了一番,只是……他们是何时见面的?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自己去找紫虚那日最有可能,说不定还是宁清棠亲耳听到的,辞渊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道此事有些麻烦了。
清棠误会了这么久,若不是今日我有意暴露些心思惹他怀疑,只怕他是打算一直装作不知道的,以清棠的性格应当是早已深信不疑了,否则绝不会是此等反应……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宁清棠做的一点也不仓促,甚至还仗着辞渊不是魔族,遁入地下前用魔气将入口封死了。
即便有夸大的成分,但“有魔气的地方就是本尊的天下”这句话,一定程度上还是算是真实的,其他方面他都比不上辞渊,和魔气魔物打交道这种事,他绝对能甩辞渊八条街。
地下的景象和宁清棠猜测的差不多,果然别有洞天,不知被谁挖通了一条长长的地洞,他刚落入就看到了脚下的白骨,从白骨上若有似无的魔气还能清晰的分辨出都是魔族。
只是这些魔族死的……似乎格外古怪啊。
毕竟是做过魔尊的人,宁清棠对和魔有关的事都相当敏感,盯着那些白骨看了一会儿,缓缓蹲到其中一个身边,先用指尖敲了敲碎裂的肋骨,又拘了一缕魔气放到眼前,闭眼抽取那魔气中残存的零星记忆。
人死了太久,这一缕魔气也只能勉强看到一点死前模糊的画面而已,滔天的魔气中,一柄长剑欠着寒光,一剑荡平周围景物,紧接着便是一只修长的手朝胸口伸过来。
画面在此处消散,但宁清棠可太清楚后面是什么了,是徒手掏心,手指穿胸而过,所以断了肋骨。
这手法,还真是似曾相识。
宁清棠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虽然经常杀人挖心,但杀的都是正道那些伪君子,对魔族可从来没用过这种方法,大多是一剑捅死。
有人模仿我?还是嫁祸?
旁边还有几具不带魔气的白骨,应当是正派宗门的人,宁清棠认真想了想,实在是没想起来当年围杀自己的宗门里有没有穹音宗。
他只记得有很多自己没有得罪过的宗门,那时他以为是正道团结一心共同除魔卫道,现在看来,或许是有什么隐情。
比如他又被人给坑了,有人替他把那些宗门都给得罪了……
大魔头嘴角抽了抽,真心觉得自己死的有点冤。
被俞墨算计,抢了魔尊的位置和魔尊殿内那么多宝物,现在连被围杀都不清不楚……这他娘的也太窝囊了吧!
好不容易夺舍重活一回,还遇上辞渊那老王八蛋,不仅要我的命,还想拿我当炉鼎!
一想到辞渊,大魔头更气了,直接抬手把那些白骨全化成了灰烬,这样还嫌不解气,又用灵力全给吹散了。
“真晦气!这要是辞渊那老王八蛋就好了!”
大魔头边骂边往前走,还顺手把旁边的石壁打塌了一块。
整个地下石洞蜿蜒曲折,越往前走路越窄,到最后他都得侧身才能勉强通过,一身红衣也沾了不少尘土。
然而越是这样大魔头越兴奋,根据他抢了几百年宝物的经验,这地方大概率是藏着宝物的。
至于是什么,抢了就知道了。
管它是什么穹音宗什么禁地,我找到了就是我的!
沙沙……沙沙……
走过最窄的一段路,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是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湖边草丛中还有兔子在跑跑跳跳,连它们蹦跳时踩到草叶的声音都能听清。
地下……有湖?!
大魔头相当震惊,试探着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密切用神识关注周围的景物,生怕此处有什么异样或埋伏。
他还没走到湖边,吃草的兔子突然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一路朝着跟他相反的方向狂奔,宁清棠正想把那兔子抓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突然听到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竟是躲过了他的神识查探,从右手边疾驰而来一群士兵模样的人。
最前方那人看不清容貌,身披盔甲,看着该是个将军,光气质就不是后面那些士兵能比的。
一队人马迅速靠近,像是看不到他一样,都不用他隐去身形便从他身侧过去了,只余下士兵和那将军的一段对话回荡在空中。
“少将军,此次大获全胜还未整顿兵马,怎么如此急着先带我等回朝啊?”
“回去学做藕粉糖糕。”
“做什么糕?您这双手是用来舞枪弄剑的,怎么还去学那厨娘的东西?”
“学会了亲手做一份带去求亲,光带着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她怕是不会同意,藕粉糖糕她很喜欢吃……”
什么将军什么求亲跟宁清棠都没关系,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看不清容貌的将军……身形和声音都跟辞渊有些像。
而且此处是修真界,又是穹音宗禁地内,怎么会有一队这样的人马穿行,根本不像修真界中的人,倒像是来自凡间界。
这些是被困在其中的游魂?还是有人跟我一样从凡间界飞升,死前将记忆封存于此处,被我闯入触发了?
那跟辞渊有点像的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宁清棠不自觉的想起了茵儿说过的话,说辞渊好像不该是那样披麻戴孝的白衣穿着,应当是身穿盔甲。
辞渊去过凡间界吗?
这问题现在自然是找不到答案的,没有结果的事他实在是懒得纠结,用灵力试探了湖水没有异常,其中也没有宝物,便慢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神识终于得以覆盖了整片草地,宁清棠才停下脚步。
这里应当是走不到头的,若是全盛时期,他的神识能这么快覆盖此处还算正常,可他此时重伤未愈,哪里做得到,这里明显不对劲。
要么是一处幻境,要么是谁的梦境。
不管是哪种可能,此处大概率都有第二个人在,宁清棠拿出一个之前跟辞渊下山时买的狐狸面具戴上,然后才执剑单手结印,印成剑落,直直劈向面前的虚空。
新月剑划过,面前景物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宁清棠表情严肃了些许。
破不开的,那便不是幻境,该是梦境,只是这会是谁的梦境?为何能将我带入其中?
另一边,辞渊凌空而立,闭目几息便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一人高的黑紫色独角灵兽眸光冰冷,语气不屑,“区区魇兽,妄想以造梦之术困住本座?”
魇兽待在原地不动,即便辞渊斩杀他的灵力已经到了眼前也毫无察觉一般,神情呆滞如同入定,明显还在造梦。
自己未曾入梦,那是谁在……清棠?!
辞渊垂在身侧的手一僵,破天剑冲天而起,直直斩上自己打出的灵力,在灵力撞上魇兽的前一秒勉强将其打散。
会是清棠吗?
辞渊也不敢确定,但他不敢赌不是,若真是宁清棠入了他的梦,那这魇兽一死,宁清棠再想出来就难了。
两人之间结了魂契,虽说还未生效,但也有了无法斩断的联系,入梦也不是不可能,辞渊犹豫片刻,到底是放弃了先去找人,而是分出一缕神魂侵入魇兽体内,强行进入它正在造的梦中。
“哗啦……”
最先入目的是一片湖水,平静无波的湖面随着一直柔荑般的手从水下探出而缓缓荡漾开来,紧接着便有一人从湖中冒出,一头墨发浸了水,湿漉漉的披散在雪白的肩头和颈窝处,精致绝美的脸庞缓缓有水珠低落,红唇微勾,指尖轻轻点着湖面。
像是玩乐,又像是在刻意勾引,勾着人下去与他鸳鸯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