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潋滟的“姑娘”身形过分高大,散着一头青丝眉眼含笑,手里还拿着块糕点,眼里的开心和满足都被画出来了,栩栩如生灵动非常。
宁清棠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幅画像,不是因为画中的自己是女装,而是那画像的背景,赫然是他在凡间界时常去听曲看戏的梨园。
他在辞渊面前穿过女装,两次解救茵儿残魂时都穿过,但那梨园他从未说过,更何况是画得如此详细,牌匾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见过的,他在凡间界真的见过辞渊!
缓过了最初的惊诧,宁清棠才有心思往旁边看,这一看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诺大的密室,整整三面石壁,上面挂着的全都是他的画像,大多都是女装,且背景皆是凡间界。
花灯节、糕点铺、胭脂水粉……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而为数不多的几幅男装画像中,竟然还有他做魔尊宁刹时的装扮,红衣执剑,面具遮脸,身后是碧波荡漾的湖面。
大魔头人都傻了,心中觉得这应该都是辞渊画的,但又不敢相信,强忍心悸变换了角度去看密室的最后一面。
最先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幅幅画像,是他这几个月在落剑峰的模样,追兔子、打仙鹤、啃灵果、吃灵石……各种姿态和动作应有尽有。
这画像的数量和内容几乎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大魔头捂着胸口,生怕心脏跳出来,又往边上挪了挪,透过缝隙去看最后一点死角,结果目光猝不及防的落在了一片白衣上。
大魔头瞳孔一阵,屏住呼吸一点点移动目光往上,白衣、墨发、轮廓分明的一张俊脸,站在那角落里的正是辞渊。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向来表情清冷淡漠的辞渊剑尊,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条红色的发带,将那发带放在嘴边,闭目温柔又痴迷的落下一吻。
宁清棠像是被雷击中了,后退两步用力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红色的,绣着一株海棠花的发带,不正是他刚苏醒时找辞渊要红衣,辞渊跟衣服一起给他的吗?
他记得款式差不多的一共两条,后来不知为何只剩下了一条,当时他也没多想,那发带……竟然是被辞渊拿走了?!
他……他还……还那么陶醉的亲在了发带上?!
大魔头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踉跄着又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他娘的!难怪老子最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老王八蛋何止是要拿老子做炉鼎!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老子早就入了他的圈套了!
这个死变态!
门外那熟悉的气息快速消散,辞渊缓缓睁开眼,将发带轻轻放入胸口的衣襟,表情平静的转头看过去,眼底满是势在必得和期待。
果然第一反应就是要跑,不过……
辞渊指尖抚摸着腰间的同心结,在那正中间还带着血迹的魂契上点了点。
清棠,你以为如今还跑得掉吗?
宁清棠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脑子里一团乱麻,崩塌的都不仅是三观,还有对无情道的信任。
无情道大成的辞渊剑尊,竟然……竟然能动情?
要是从前他还会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但亲眼看到方才那一幕,再联想平日里辞渊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宁清棠敢肯定,辞渊绝对是动了感情的,动了多少先不说,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念头,那也是实打实的动情了啊!
“哎?小师弟你怎么慌慌张张的?”颜祁离得老远就看到他六神无主的乱跑,连路都不看,赶紧朝他迎过去,“你这是怎么……”
“二师兄!”宁清棠一头撞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胳膊满脸害怕和慌乱,“师尊,师尊他要拿我做炉鼎,二师兄你要救我啊!”
他以为他还要多编些话骗一骗,没想到颜祁拉着他就走,“放心,二师兄一定帮你,现在就带你走。”
宁清棠:??!
不是,你这就信了?
印象中颜祁是最不靠谱的,宁清棠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然这么靠谱,不仅什么都不问一心先带他跑路,还一点不拖延,直接大摇大摆的带他出了归元宗的山门结界。
“你……你就这么带我出来,不怕师尊……”
“我遮掩一番师尊就能不知道了吗?”颜祁带着他御剑而行,语气满不在乎,“无论怎么样他都会知道是我带走了你,左右他也不会杀了我,何必费心遮掩去浪费时间。”
虽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但宁清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以辞渊的本事,无论如何都会知晓的。
修真界人界地域最广,东西南北四洲都有大宗门分守,归元宗是正派之首,占的是灵气最盛的东洲,而四洲围绕之中,还有一处中洲,虽说占地不大,但却位于一座灵脉之上,此事六界皆知,却无人抢夺。
因为那灵脉是被人买下来的。
当年灵脉现世,各界大动干戈抢夺,梧桐楼楼主颜祁如散财童子一般,花费珍宝无数打点前来争夺的各界修士,有一个算一个,一视同仁,算是一人在六界手中买了那灵脉,在其上方建了梧桐楼主楼,自成一洲,也就是如今的中洲。
外界所说开门接生意的梧桐楼都是各地分楼,位于中洲的主楼鲜少有人踏入,四周阵法结界无数,据说楼内尽是奇珍异宝。
宁清棠也是第一次见到,被颜祁带着御剑靠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高耸入云的恢宏楼阁。
从前只是听说梧桐楼有钱,各地分楼也建得奢靡至极,但如今看到主楼,宁清棠才知道那分楼建的着实是太过收敛了。
整个高到云雾缭绕的楼阁外侧皆是灵石堆砌,连雕刻的各式花纹都是在灵玉之上,阳光下异彩纷呈,就差把财大气粗四个大字刻在上面了。
羡慕已经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大魔头已经看傻了,落地后愣了半天才开口,“二师兄,你这也太……太……”
壕豪气程度硬是让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是奢靡了些,不过谁让你二师兄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呢。”
颜祁笑着朝他挑挑眉,“喜欢么?小师弟你日后想要在何处定居,师兄给你建个一模一样的,怎么样?”
他说的就跟送一块灵石一样随意,宁清棠手动合上被惊掉的下巴,终于意识到了他是一根多么粗的大腿。
他跟辞渊那死变态,谁家底更厚还真的说不准。
早知道一开始就巴结他了啊!何必招惹那个变态啊!
不过这一次大魔头可没盲目被宝物诱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进去之前特意问了一句,“二师兄,你为了我得罪师尊,你……有什么条件吗?”
“我能有什么条件?难不成我也要让你给我做炉鼎?”颜祁又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我可不是师尊那老禽兽,世人皆知我好色,但我向来只是欣赏,从不染指,对旁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小师弟你。”
他说着还用那种如珍似宝的态度盯着宁清棠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而后欣慰的点点头,“小师弟若能在此处常住,日日让我看着这张脸养眼,师兄把整个梧桐楼送你都行,这么美的一张脸,就是神族在世也是万万配不上的,我等凡人更不配了。”
宁清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离谱。
辞渊给他下了禁制不能离自己太近,但出了落剑峰宁清棠就发现他完全不受禁制影响了,如今更是肆无忌惮,眼珠子都快掉在自己脸上了,连进门时都不看路,险些给迎上来的手下行了大礼。
这种时刻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实在太诡异,宁清棠忍无可忍,“二师兄,你能正常点吗?”
“能能能,我就是终于没师尊看着了,有点激动。”
颜祁勉强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对着手下们认真介绍,“这是我小师弟,日后住在此处,他的话便是我的话,任何人不得怠慢了他。”
说完正事秒变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怎么样,我小师弟美吧?是不是比那六界第一美人还要美?”
有那么一瞬间,宁清棠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哪有这么介绍人的啊!
然而他那些手下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个高声附和,甚至各种溢美之词轮番夸赞,颜祁在那一声声夸赞中笑得合不拢嘴,宁清棠咬牙努力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二师兄,你再这样我就把面具戴上了。”
“别别别。”颜祁吓坏了,赶紧让那群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自己带着他继续往里走,“小师弟你有话好好说,别戴面具遮脸啊,师兄下半辈子就指望你这张脸活着了。”
两人一路走上梧桐楼顶端,颜祁也是个会享受的,竟然在上面建了座寝殿,亭台水榭一样不差,甚至还引了温泉上去。
颜祁不过片刻就收拾好了他自己的东西,还给宁清棠把床幔和被褥都换成了大红色,“小师弟你就先住在此处,我搬去下面那层,离得近些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赶来。”
宁清棠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到床上脱了鞋袜,给他看自己脚上的铃铛,“那红绳是引魂绳,师尊给我系上的,师兄你有办法摘下来吗?不然师尊很快就能顺着它找来。”
他话音还没落,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夹杂着灵力的熟悉嗓音,“清棠,下山玩乐,为何不带上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