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后山英庆湖之后,明千秋是多日来第一次睡个好觉。
连日的失眠烦躁在昨夜终于得到了解脱,他睡得很沉。
身为武将的他一向天刚明就会醒来,然而今日,日头挂到头顶了,他才浑浑然睁眼,便听到一声喜孜孜又娇腻到不像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夫君,你醒啦?”
明千秋险些失控,大手反射性掐住身边女人脆弱的脖子,就将人甩下了床。
女人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伴随着凄惨的尖叫,随即屋外的丫鬟闻声便冲了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世子妃容薇四脚朝天仰到在地。
这是个什么情况?
爷把世子妃给打了?
容薇倒在地上眼冒金星,好半天才回魂,对着傻愣的丫鬟们破口大骂,“都死了是不是,还不赶紧过来扶本妃起来!再这么蠢,本妃把你们都打五十板再发卖了!”
众人这才猛然一惊,冲上前七手八脚将容薇扶了起来。
已经坐直了身子的明千秋终于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
他坐在床沿边,双臂撑在床栏,早有奴仆替他穿上衣裳。
明千秋看着像泼妇骂街一般的容薇,伸手揉了揉额角,问道:“夫人,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容薇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前两次圆房,明千秋都醒得早,她根本没机会潜入房里,明千秋便起身入宫上朝去了。
可今日不同,眼看他睡到了日头大亮都未醒,明一舟索性替他向皇上告了假。
她便壮着胆子爬上了床,馋得直流口水。
眼前的男人不同于燕京城里那些吹风就倒的娘炮们,他躺在床上,身体的肌肉线条隆起,肌理分明流畅,加上俊朗的五官……
这是她容薇的夫君啊!
身材样貌惹人羡不说,还有一个赫赫的家世。
让她如何不痴迷呢?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她如今眼看得,却吃不得,容薇心里一想就憋闷不已。
夫君都回京一个月了,她连明千秋的手都没机会碰到过。
这一切都让给了容音那个小贱奴!
容薇不甘心啊,伸出手来就悄悄往男人身下探,想摸摸小小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模样,才能把容音弄得死过去又活过来,叫得又痛苦又销魂?
谁知,她的手刚碰到男人的皮肤,他就醒了。
醒便醒了,眼还没睁开呢,就把她掀翻在地,被丫鬟奴才看了一地。
容薇又急又气,还不敢发作,只能哀怨的看向明千秋,故作娇嗔:
“夫君……昨天你留宿海棠苑,与妾身在一起,你不会忘了吧?”
明千秋的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目光條然冷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容薇。
昨夜,是她?
他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
有那么一刻,他怀疑昨夜那个是容音,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是容薇。
还好,他昨夜喝了酒,却没有做错事。
可是他心里又有着浓浓的遗憾,如果他借着酒,昨夜去了梨泰院,那个小东西,会不会从了他?
他会不会从此就拥有一个他喜欢的人了?
然而,明千秋脑子里又冒出了昨夜疯狂的一幕。
昨夜那个人,与眼前的容薇,他实在是无法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耳旁听着容薇叽叽喳喳的埋怨像老母鸡下蛋一样咯咯叫,明千秋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
容音和容薇姐弟如此相似,容音的身体又不同于普通男子,如果不是他那天无意看到,他也不知道,原来容音也有女子的特征……
他们姐弟身形相似,样貌相似,可感觉却截然不同。
昨夜那个人,到底是谁?
容薇絮絮叨叨了半天,却听不见明千秋半点回应,终于后知后觉的住了嘴,胆怯的看着他:
“夫君,你宿醉,头是不是还疼?我这就让丫鬟给你煮醒酒汤。”
明千秋看着她,沉吟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昨夜我来海棠苑时,阿音是不是也在你屋子里?”
容薇的脸瞬间白了,然而幸好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所以迅速恢复了脸色,镇定的回道:
“是啊,阿音说太晚了,梨泰院后厨烧水麻烦,就在我这里沐浴更衣了。”
明千秋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的屏风后,是转出来一个人,他还差点将那个人认成世子妃。
但容薇一瞬即逝的脸色落在明千秋眼里,又让他引起了怀疑。
容薇在紧张心虚什么?
就在这时,青棠进门了,似乎有事要禀报。
明千秋只得停住猜疑,穿好衣袍,与青棠来到书房。
“属下打听到,王爷和林姨娘的儿子前段时间出现在燕京,没过多久,又被落凤山的马匪劫财,落得尸骨无存。”
明千秋脸色一冷,皱眉,“那个不该来到世上的野种?死了?”
“死了。”看着主子冷厉的面容,青棠吓得连呼吸都放缓了。
明千秋长了一副儒雅的面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端方君子。
但他却知道,这个男人冷厉无情,杀人不眨眼。
当初世子爷才八岁,就使了手段让林姨娘带着儿子连夜逃离平南王府,消失了十几年。
如今这对母子又有了消息……
明千秋冷笑一声,“死了倒是解脱,姓林的贱人如果还敢出现,本世子定让她们母子死无葬身之地!”
“你再去查查那个林姨娘人在何处,千万不能让她回了燕京兴风作浪,惊扰了母亲的安稳。”
“是。”青棠道,“但是,属下得知,这事,王爷的手下也打听到了,王爷得知自己的大儿子已经丧生落凤山,如今关在蝶舞院内嚎啕大哭呢。”
明千秋脸上露出浓浓的讥讽笑意,“他能哭多久?有蝶舞院那几个女子悉心照料,一个消失十五年的儿子,不过几天,他便会抛诸脑后忘却伤悲了。”
“你只管打听林姨娘的事便好。”
“不过。”明千秋沉吟,“这落凤山,似乎在谁口中提及过……”
“对了,我刚回燕京时,母亲有说过,世子妃曾经有一次出了燕京郊外,回来时神情慌张,衣裳有些不整。”
“母亲当时还怀疑她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颇费功夫查了几天……”明千秋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连成一条线。
青棠闻言,眼皮直跳,却不敢瞎猜测。
怀疑女主子他要被打死的。
明千秋看他愣在原地,不禁疑惑,“你怎么还不出去打听?”
青棠应了一声,终于还是没忍住,暗示道:“爷,属下是看你最近忧思的事情太多,要不要去云台山走走?”
“王妃的寿诞不是将近了吗?爷可以顺道替王妃拜神求愿。”
明千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本世子竟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还关心后院的女眷,你这个侍卫当得真是贴心。”
青棠嘴角一撇,心道,这还不是为了让你去发掘世子妃的秘密么……
可话不敢这么说,青棠恭敬的垂眸,“爷是青棠的主子,王妃是爷的母亲,王妃身体康健,爷心情就会舒爽,属下说到底也是为了爷。”
明千秋被他巧言令色说笑了,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那你安排吧,本世子到时候就去一趟云台山。”
散心也好,说不定就能把自己对容音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摘了!
青棠办事妥帖,特地安排了明千秋在与容薇同一天出行。
明千秋得知行程是在今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道:“去跟世子妃说一声,让她一同前往吧,那也是替她婆婆祈福。”
青棠阴阳怪气的裂开嘴角,“属下自作主张去问过了,世子妃说明日她身子不适,无法与爷同行。”
“世子妃病了?”
明千秋皱眉,距离上次酒醉与世子妃贪欢已经过去八天,他念着自己实在用力过猛,怕是伤了女子柔弱的身体,所以这八天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血气方刚,不曾再踏足海棠苑。
就是为了让世子妃好好养着。
“那就不知道了,应该,可能是吧,属下不敢打听主子的私事。”青棠暗戳戳的回道。
其实他根本没有去问容薇,他怕容薇得知世子爷今天也上云台山,会取消行程,打草惊蛇。
明千秋叹了一口气。
平南王妃不喜欢容薇,不仅是因为容薇出身破落伯府,更因为她是老祖宗选出来的人。
婆媳二人不和,容薇作为小辈,就是夹心馅儿。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明千秋总想着调和一下母亲与自己妻子的关系。
可惜了,容薇不争气,身子调理了八天还没好。
“罢了,让她歇着,我一个人去。”明千秋迈开腿,出了王府。
青棠跳上马车,拉起缰绳,余光看到王府角门有另一辆马车驶出,不禁咧嘴一笑,“驾!”
世子爷的鎏金虎头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前面那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后。
两个时辰后,青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爷,到了。”
明千秋从马车里弯腰走了出来,下车后身姿挺拔,在这云雾缭绕烟火气息的山间,洗涤了一身的杀气,倒是衬得他像谪仙一般。
主持早就等候在山寺门口,见到明千秋,急忙上前施礼,“阿弥陀佛,平南世子大驾光临,鄙寺蓬荜生辉,世子妃先来一步,刚刚已经烧完香添了灯油,世子爷请!”
明千秋刚迈出的腿顿住了,眼中寒芒闪过,“谁?世子妃?”
主持不明所以,依旧如实回道:“是,世子妃,贤伉俪不是约好而来?”
明千秋一双寒眸落在主持光光的脑门上,老半天没说话,主持被看到后背直冒冷汗,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而,男人却开口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
“是,本世子是与世子妃同约而来,世子妃车快,既然她已经到了,本世子就自己去找她,主持寺务繁忙,就不必劳心照看我们夫妻二人了。”
主持闻言头皮一麻。
他也是经年的老人了,明世子刚才的反应和话语,让他大致揣测出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平南世子与世子妃,其实并不是同约而来。
一个女子,瞒着夫君独自上山……
主持不敢再往下想,只恨不得今日关了山门,别把世子爷的家丑让外人看见!
明千秋大步朝寺庙走,一边问向青棠:“你去禀报世子妃时,确实见到她病容憔悴?”
青棠低着头:“属下不敢直视主子容颜。“
明千秋:“……今天来云台山上香的除了我和世子妃,还有什么人?”
“属下知会了主持今日主子要上香,所以主持会关山门,不让他人进山打扰主子清闲。”
“你去打听一下寺里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明千秋烦躁,他平生最恨欺瞒一事。
青棠:“听说云台山最近来了一位张道长,擅长妇科,京中许多贵妇都前来约诊,世子妃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