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千秋脚步又顿了一下,眼神落在青棠身上,若有所思:
“你对云台山上的事情了解的很清楚?”
他想起青棠从莫名其妙建议自己上云台山,到今天阴阳怪气说世子妃生病,加上世子妃突然又出现在云台山,青棠似乎对这里情况的掌握的很透彻。
一举一动,都像是提前布置的。
他是武将,擅长行军布阵,这点小心思他早该察觉,只是近日心思总被容音所困扰,倒是迟钝了不少。
“张道长的到来是近日燕京城中人人皆知的,属下也是听人说起而已。”青棠回答得滴水不漏。
明千秋轻笑一声,随即抿紧了唇。
人人皆知?
他就不知!
青棠想引着自己看什么?
容薇与其他野男人私会?
站在一旁的青棠也不知道啊!
他只是觉得世子妃那夜行为古怪,事有蹊跷,但并不知道世子妃有什么秘密,这才引着主子来查探。
明千秋在沉吟着,远远就见容薇从寺里走了出来,然后在小沙弥的指点下,往后山走去。
明千秋撩起衣袍便跟了上去。
容薇走了一刻钟,进了山林深处的竹屋。
张道长仙风道骨,与容薇见过礼后,便在她腕上盖下丝巾,两指搭住开始把脉。
竹屋外有小沙弥守着,明千秋沉吟了一下,足尖轻点,便轻轻落在了竹屋的屋顶上,挪开上面的茅草,屋内的情形便从竹缝间透露出来,屋内的对话也隐隐约约传入明千秋耳中。
张道长收回了手,眉头紧锁,“世子妃,你这下红之症要止,倒不是难事……”
容薇闻言大喜,然而,张道长下一句话却让她落入无尽深渊。
“可是,世子妃当初落胎时用药过猛,伤了根本,加上调理不当,恐怕日后难有身孕。”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容薇头上,她脸上血色尽失去,唇瓣颤抖着,语无伦次,“你,你……你说什么?”
“我,无法怀孕?”
张道长叹了一口气,同情的看着容薇,“世子妃,恕贫道才疏学浅,无法替你解决难事。”
“不!”容薇发疯了般猛然嘶吼出声,她将桌上的小枕和针包都扫落在地,“不可能!我不信!”
“怎么可能怀不了?我不就是落了一次胎吗?你刚才说只是难以怀孕是不是?那就是还有机会了?”
容薇揪住张道长的衣领,面目狰狞,威胁着:“给我开药!本世子妃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这个病!只要有机会,我就不会放弃,要多少银子你尽管说!”
张道长被容薇的模样吓到了,战战兢兢的开口:“这个这个,刚才贫道只是为了让你宽心才说很难,其实以贫道看,你你你……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容薇就松开了手,颓然跌坐进竹椅里。
“无法怀孕……”她脸色苍白,痛哭出声,“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林嬷嬷在一旁也吓到腿软。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得了这么一个噩耗。
她就是久经风霜,也一时六神无主起来。
竹屋上,同样也有一对像被雷劈了一般的主仆二人。
青棠脸色煞白又同情的看向明千秋。
他以为今天最坏的结果就是看到世子妃偷人,结果世子妃不但早偷过人了,而且还与人珠胎暗结过了……
青棠一口一口偷偷倒抽着气,看着明千秋此刻头上的发丝比这片竹林的叶子还要绿。
以世子爷的性格,怕不是要当场杀人灭口啊……
山风吹得竹林的叶子飒飒作响,像明千秋此刻的复杂心情。
自己的女人与人有染,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
松了一口气?
他对容薇其实毫无感情,只是因为她这三年独守空闺,操持家务兢兢业业,出于责任,他得敬她,护她。
就算他遇到了所喜之人,也会因为这份功劳,他会竭力克制自己。
可是,这个女人背叛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明千秋狠狠的攥了一下拳,眉梢微微一挑,有一些事突然就闪电般连了起来!
容薇落胎了,这段时间下红不止,那她必然不能与自己同房。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月与自己同房了三次的世子妃是何人?
精明的男人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与世子妃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妻弟——容音!
所有的事情一瞬间就真相大白。
所以他这段时间总是在他们姐弟二人之间产生错觉,是因为从始至终,与他圆房的人只是容音!
明千秋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羞恼,愤怒,还带着一丝庆幸……
羞恼,是因为自己聪明一世,竟然会被这两姐弟骗倒了。
愤怒,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思想备受煎熬,鄙视自己,斥责自己,他因此心烦意乱,却没想到全是假的!
庆幸……他庆幸,自己的确没有三心二意,他自始至终只是容音才有感觉,并且他庆幸,幸好,与他圆房的,真的是容音!
随着容薇失魂落魄的离去,明千秋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路上,青棠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可是王府的大秘辛事件!说不好他这个听了秘密的人就会被主子杀人灭口。
车内的气压低沉,温度降到了冰点,明千秋双目微阖,看不出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青棠以为,回府后,就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却没想到,世子爷下车后竟然换了一副从容淡定的面孔,径直回了书房。
青棠目瞪口呆的看着主子欣长的背影,想起了近年来大周朝拜的东瀛,听说那边的武士,名叫“忍者神龟”。
青棠觉得这名字与爷十分匹配。
平南王妃听说儿子上云台山为自己祈福,十分高兴,派人来知会明千秋,请他去碧落堂用晚膳。
明千秋应了,眉目清冷中,又让青棠去请了容薇同行。
青棠大吃一惊,领命而去时,心内翻腾。
莫非,世子爷要当着家里长辈的面,直接挑明了事情,休了世子妃?
也好,这才是世子爷的风格,面对叛徒,稳准狠!
怀揣着雀跃的心思,青棠去知会了容薇。
容薇回到府中,正被白天不能生育的消息弄得失魂落魄,没想到夫君竟然破天荒主动邀约自己去见婆婆用膳!
“嬷嬷,如今我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夫君?”容薇十分彷徨。
林嬷嬷毕竟是老人,经历过大风大浪,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夫人,打起精神来!”林嬷嬷鼓励她道,“这世上的好大夫比比皆是,张道长不能治,不代表没人能治。”
“老奴明天就回一趟伯府,把情况告知大夫人,她一定会想办法替你打探全天下最好的妇科圣手!”
“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喝药,张道长不是给你开了止下红的药吗,赶紧止了,用你的身体先迷住世子爷!”
“世子爷才回京一个月,小夫妻,两三年才有孩子的比比皆是,这么久的时间,老奴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治好你的神医!”
“退一万步说,等你们感情敦睦之后,哪怕真的生不出来,以世子爷的为人,定不会弃你。”
“到时候你大度一点,替爷纳几房妾,抱一个聪明伶俐的在自己房下养着。”
“总之,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了,亲自伺候爷的床第!”
林嬷嬷的话让容薇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嬷嬷,你说的对,时间还长,我还有机会,对,你说的对……”
“我要打起精神来,伯府还要攀着王府这棵大树,我要做平南王妃,我要治好身体。”
容薇絮絮叨叨的,在屋子里不停的踱步,突然停了下来,着急忙慌的吩咐着,“嬷嬷,快叫人去煎药,我要喝药!我每天都乖乖喝药!”
***
碧落堂。
由于明千秋和容薇的到来,王妃觉得一惯清冷的屋舍有了一些热闹的氛围。
虽然不喜容薇,但这个儿媳妇这三年在操持家务上,的确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只是对老祖宗当年怂恿夫君纳妾而记恨,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婆媳两个的矛盾,已经成了习惯。
说不上多深的仇恨,但总是相互看着不顺眼。
因此容薇这个小辈,就被她先入为主的厌弃了。
可今天看着唯一的儿子对自己妻子恭敬有礼,她也不免看着容薇稍微顺眼一些了,说的话也没了平日的夹枪带棒,变得温和起来。
“还是我儿体贴,还记得为娘的寿诞,今天还特地起了个大早前去云台寺替我祈福,真是难得的孝顺。”
“这是儿子应该做的。”明千秋淡淡的回道,眼角就瞥到容薇瞬间变苍白的脸。
容薇手里的筷子哗啦掉落在桌上,哆嗦着唇,“夫君……今早去了云台寺?”
“去了,有什么问题?”明千秋一双眸子仿佛看透了她一般,“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不好?”
容薇这才反应过来,强压住心跳捡起筷子,勉强勾唇,“没,没事,就是……婆婆寿诞,夫君为何不知会妾一声,让妾也同往云台,一起为婆婆祈福,也好让妾献点孝心。”
明千秋微笑,他早推测出青棠是故意引他前去的,也没有真的去知会过容薇,所以他很淡定的说道:
“前几日为夫的将你折腾坏了,怕你身体不适,云台山路途远,山路崎岖,这种辛苦的事,为夫去做便好。”
“哎哟,我儿长大了,这话听得为娘的都害臊!”王妃在一旁打趣道,“我就知道你与你父亲不同,你父亲是个木头,你却随了我,知道体贴照顾内人。”
“云台山是远了些,薇薇不去也无妨,我不缺这点儿心意。”
“要说心意,你们两个努力点,早点生个小世子,我就更开心了。”
刚恢复脸色的容薇,因为王妃的这句话,脸色又白了三分。
她倒是想怀,可是她连明千秋的手都没碰到过,哪怕两人真的有了什么,以她现在的身体,唉!
她偷偷看了看明千秋英俊的侧脸,突然想起那天夜里撞见他与容音的场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夫君不着上衣的胸膛,肌肉隆起,条块分明。
容薇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飞快低下了头,害羞道:“母亲,孩子的事,也得要夫君配合才行,我们这个月也就只有两三次……”
明千秋淡淡笑了,“本是体贴夫人,没想到遭埋怨了,是为夫的不好,没有满足夫人。”
“那今夜,为夫的便回海棠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