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一愣,随即嘴角偷偷裂开,“是,属下这就去办。”
这时,屋外传来吵闹声,“让我进去见世子爷!”
“世子妃,世子爷在里边办公务……”
明千秋皱眉,眼里带着厌恶,“去把她打发走。”
容薇已经多日不曾见到明千秋了。
她捧着亲手炖的燕窝,站在书房外,两个时辰过去,盅里的燕窝从滚烫变的微冷。
“世子妃,世子爷让你回去。”青棠板着脸,将身子杵在书房外。
容薇咬着牙,脸色十分难堪,“青棠,我也是你的女主子,你敢拦我?信不信本世子妃让你好看?”
青棠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前边都拦了好几天了,也不见怎么好看,反而是世子妃,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一天比一天憔悴。
怎么的呢?
张道长开的药方她也吃了,下红也该止住了,这肤色怎么比先前还差?
青棠嘴角微冷:“青棠的主子只有世子爷一人,没有什么女主子,若要罚,世子爷自然会让青棠去领罚。”
“你……”容薇下不了台,气得端着燕窝用身躯往里冲,“我看你怎么拦!看你怎么拦!”
青棠微侧转身躲过容薇,瞅准时机手指微弹,一枚小棋子打在容薇的腿弯处。
容薇只觉得腿一麻,加上俯冲的势头,直直的跪倒在地,再往前一扑——
手上的燕窝朝天抛起,燕窝全部洒在自己头上。
“夫人!”林嬷嬷见状,惊呼着冲了上来,扶着容薇,对青棠破口大骂,“狗奴才!你竟然绊倒世子妃!”
青棠眨眼,无辜道:“天地良心,属下连世子妃的衣角都没碰到一片,是世子妃自己摔的!”
容薇挣扎着抬起脸,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燕窝丝,狼狈不堪的哭着:“夫君、夫君——你的下属以下犯上,求你为我做主啊!”
房门终于被拉开了,明千秋出现在门口,脸若寒霜。
容薇一喜,扑上前,跪在明千秋身前,“夫君,你终于肯见我了?”
明千秋声音似冰,“最近这几天你每日都来书房闹,到底有何事?”
“夫君,妾只是想修复关系,念在妾为王府打理三年的份上,求夫君原谅我一次……”容薇红着眼哀求。
她不明白,分明一直对自己恭敬有礼的夫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严厉。
不过是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怀疑,便生了要将她丢进冷宫的念头。
容薇想到自己下红已止,索性狠心丢了脸面,大胆邀请,“夫君,阿音拒绝了你,可妾却每日都盼着夫君再回海棠苑。”
“想当初,夫君与妾身,缠绵悱恻,夫君每次都满意至极,妾身最新习了媚骨之术,夫君……愿夫君临幸,妾身任由夫君摆弄。”容薇羞答答的,厚颜无耻的开口。
缠绵悱恻?与含#哥#兒#整#理#她?
明千秋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与他缠绵悱恻的分明是容音!
只是,他现在暂时还不想拆穿这个女人,他要等青棠把信传给阿音,他要借着这个女人,让阿音重新回到自己怀里!
思及此,明千秋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哦?又学了媚骨之术了……你倒是会投其所好。”
“那夫君,今夜可否?”容薇见明千秋脸上似乎松动,大喜过望,一双眼含情脉脉的放着秋波。
明千秋忍着恶心,点头允道:“好,为夫的今夜便去试一试。”
终于把缠人的容薇打发走了,明千秋把青棠赶着轰走,千叮咛万嘱咐,“切记,入夜前一定要让他知道他娘亲出事的消息!”
青棠走后,明千秋坐在桌前,闭目陷入沉思。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很卑劣很残忍,利用容音人生中的打击来成全自己。
可是他真的迫不及待的需要那个小东西来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想到了自己从记事起,母亲刘雅君便一直身体不康健,总是汤药不断,可好强的玉清公主总是以强势示人。
每日与老祖宗争斗,每日与自己的夫君冷面争吵,回房后,对着年幼的自己,总是严苛的要求他夜以继日的学习。
习文、习武,他从未停歇。
稍有差池,便会看到母妃失望难过,甚至咆哮怒吼。
一开始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他只是单纯的讨厌母妃待他毫无母爱之情,讨厌父亲时常不回王府。
一直到他八岁那年冬日,他坐在马车内,在燕京的大街上,看到了父亲。
平南王明一舟牵着一名小少年,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上两三岁,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随他进入京城的书斋,他的身侧,还跟着一位温柔的妇人,巧笑倩兮。
逛了书斋,又逛兵器铺。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父亲在外还有妾室,大概是因为母亲,妾室没有入住王府,却也纳了过门后再搬出去住的。
他竟然还有一个哥哥,名唤——明林之!
那一天的燕京大雪纷飞,雪花落在八岁的明千秋眼上,从睫毛处化开,流向了他的心窝,冻得他心骨发僵。
此后的一个月,他着魔一般,每天都尾随着明一舟出门。
像自虐一样,跟在他们一家三口身后,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父亲脸上从未对自己露出过的宠溺笑容,在明林之的身上一遍又一遍的绽放。
父亲对母亲从未有过的温柔细语,对着身边那位林姨娘不停的说。
父亲很晚才回府,他学着母妃那样与父亲大吵大闹,却只招来明一舟对自己越发的冷淡与厌恶。
很好。
八岁的明千秋冷笑,既然得不到父爱,那他那位兄长,也别想再得到!
谁也不曾想,一个八岁的孩子敢如此下得去手,竟然握住了明林之的手,将匕首生生捅进自己的心口!
他的陷害并不精明,可在刘雅君和皇帝舅舅那里却格外有效。
因为这次陷害,让他将林氏母子彻底赶出燕京。
要不是明一舟暗地做了手脚调包,林氏母子早在流放途中便被刘雅君的人暗杀了!
林氏母子是赶走了,刘雅君的心情似乎渐渐好了一些,只是他们一家,永远走不出当年的阴影。
他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本该有父母关爱的年纪,却因为父亲有了妾室,拆了平南王府一家。
他心里的恨意从记事便延续到如今。
他恨父亲的三心二意,恨妾室拆家,恨兄弟阋墙……
他本一直坚守原则,明知另有所爱也不愿重蹈明一舟之路。
可是……他却碰上了容氏姐弟。
在他们的荒唐游戏中,陷入了妻弟的爱情。
明千秋从沉思中睁开眼,拿起狼毫,铺开宣纸,在纸上重重书写着——
休书。
三载结缘,三年有怨,则来仇隙。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会及诸亲,以求一别,各生欢喜。
明千秋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休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容音那张倔强的脸。
好,小东西狠,他舍不得容音做妾。
横竖是要休了容薇的,如今他被容音拒绝的消息也在燕京城中泛滥。
索性,他便做得更加出格一点,待休了容薇,便迎娶容音。
他已经没了任何亲人,容家不要他,娘亲被害死,他们两个同样孤独。
那便彼此守护着吧!
至于孩子……明家的香火,断便断了,有这样的父亲,要香火何用?
不过……在休了容薇之前,他必须得让小东西好好长记性。
上次欺骗自己的事情刚完,如今便又大胆拒绝自己,不让他哭得心碎一地,今后小东西真的要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明千秋折起干了墨的休书,压在了书架最隐蔽处,志得意满的期待着今夜容音跪哭在海棠苑。
且说梨泰院那处,珍儿也收到了来自定州乡下忠叔新寄来的信。
“卖官鬻爵?”容音看完书信后,震惊不已,“明之哥……捐官?”
珍儿眨巴着眼睛不甚理解,“捐官……捐官又怎么样?大公子上京赶考,不就是为了来做官么?那么多中了举人却一辈子不被朝廷安排官职的,只能回家乡办学堂,花些银子给朝廷,才能买到官职。”
“小公子,大公子也是为了你呀,他为了实现当初给你的承诺,要许你荣华,许你身份,可惜大公子他……”珍儿哽咽住了。
怎么就死了呢?
“所以,明之哥带了许多银票,这才招了落凤山的马匪劫财吗?”容音喃喃自语,“不,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再展开信,上面一个人名吸引住了他:“唐百川……吏部考功司司务。”
一个九品芝麻官,可因为身在掌管天下官员任职考察之地,拥有莫大的权利。
作为考功司司务,可搭载吏部上层与文人秀才之间的联系。
在其中,他能谋取到巨大利益,然而这样一个人物,非熟人介绍,是不会贸然约见买官之人的。
毕竟卖官一事,虽然在暗地里是泛滥成灾,然而在明面上却属于贪腐一罪,倘若有言官抓住把柄,必定能弹劾成功。
明之哥一直在定州乡下,念书做生意,唐百川他必定不认识。
容音突然灵光一闪:容薇!
世子妃容薇,要认识唐百川,通过容薇便轻而易举。
可容薇又为何要帮助明之哥?
他们也素未谋面啊!
容音只觉得抓耳挠腮的难受,很多事情乱成一团麻,就是缕不清楚。
他突然把那信给烧了,拿起披风往外走,“珍儿,我要出门。”
“小公子,夫人要你禁足。”珍儿追上来道。
“你去找一件我的衣裳穿上,躺去床上假扮我午睡,有一件事,我必须确认。”
容音头也不回的离去,他穿着披风,头戴风帽,朝院子里的大树爬上去。
幸而他身为男子身,又常年居住在乡下,爬树不在话下,一下子便跳出了院墙,直奔京城最大的青楼,燕回楼而去。
他要找唐百川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