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离去,珍儿无奈,只好找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躺上床,假扮容音。
躺了没一会,她就睡了过去。
青棠翻墙进来时,透过微微打开的窗,见到容音躺在里边午睡,便蹑手蹑脚的将一封信放在靠窗的桌几之上,猛敲了一下窗户,便飞速的跳到大树上。
珍儿被声音吵醒,迷蒙的睁开眼,起身四处张望,目光终于落在桌上。
“哪儿来的猫,大白天的搅人清梦。”
珍儿嘟嘟囔囔的起身,把信拿了起来,却不识字,只看着这信与刚才定州来的信纸一样,又忍不住叹气。
“小公子怎么那么不小心,以前忠叔的信看完都毁掉,这一次怎么这样放在桌几上,万一被下人发现拿去给世子妃怎么办?”
珍儿嘀咕着,将信卷了起来,转身锁进了衣柜。
窗户开的小,青棠只看到容音的半边身子在桌前转了一圈,桌上的信被一只手拿了起来。
“妥了。”青棠暗道,“今夜就看小公子怎么哄爷吧。”
他打了个寒噤,想起上一次明千秋如何折磨小公子的事,忍不住念了个佛号:“阿弥陀佛,爷这次不要又来吧……”
***
且说容音按照信里提及的,林明之与唐百川曾在燕回楼约见过两次,他揣测,这燕回楼怕是唐百川卖官谈交易之所,于是直奔而来。
老鸨迎面朝他笑吟吟的走来,“哟,世子妃今儿来啦?自从四个多月前您来了一次,已经多日不见,老奴还以为世子妃嫌弃我们这儿的清倌不如意呢!”
容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老鸨将自己认成容薇了。
想来容薇与老鸨见面次数少,自己又戴着风帽把脸遮得隐隐约约,老鸨便认错了。
看来容薇果真来过燕回楼!而且时间也与结识明之哥的时间相吻合!
“妈妈,我找唐大人。”容音仿着容薇的神态,索性假扮起容薇来。
“巧了,唐大人今日刚好就在燕回楼,天字三号房寻乐子,世子妃请!”都是熟客,老鸨便不忌讳了,直接将唐百川的下落告知。
老鸨意犹未尽,“世子妃,您要不要也像往常一般点几个清倌儿?我们这里来了两个相貌可俊的小子,水灵灵奶呼呼的,您看了保管喜欢。”
“尤其是那个奶劲儿,用鞭子抽起来,他们痛叫的声音都是经过我们调教的,叫出来的声音保管您听了心情大好。”
“那可比您四个多月前自己带进来那位大公子奶多了!”
容音脚步一滞,身体僵硬,迟疑半晌方开口,“你说的那个……姓林……的那个?”
“啊,对,就是林公子嘛!”老鸨呵呵笑道,“那林公子虽身形精瘦,可实在是偏男子气概,加上性子倨傲,您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他打得低了头,看来也是印像颇深……”
老鸨叽叽喳喳的在后面还说了什么,容音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脚像踩了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天字三号楼而去。
是明之哥,真的是明之哥!
容薇这个贱妇!竟然将明之哥践踏至此……
老鸨看着容音站在天字三号房门口,身躯微微颤抖,藏在风帽中的脸看不出神情,忍不住惴惴不安,陪笑道:
“世子妃,那你看,还叫人吗?”
容音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几下,深吸一口气道:“不了,本世子妃今天有要事与唐大人相商,任何人不得打扰。”
老鸨失望不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告退。
容音站在门口,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哀叫声,哭泣声,听起来十分痛苦。
他伸指,叩门。
半晌后,里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
“平南世子妃,容薇。”
门被人从里边拉开,一名长相猥琐如鼠的瘦削中年男子出现在容音面前。
他只披了一件里衣,腿上的亵裤半挂在臀上,歪歪扭扭,想来是刚才慌慌张张才套上的。
“世、世子妃……”唐百川陪笑道,“您怎么不招呼一声便来了,你看这、这……多不好意思。”
“无妨。”容音站在门口,把脸尽量往风帽里遮,“有急事,所以不请自来,那里面的姑娘……”
唐百川恋恋不舍的看向屋内。
穿过唐百川的身躯,容音看到屋里有三位白花花的小姑娘。
每个人都身无片缕,一人双手反绑跪扶在地将屯翘高到了极致;一人被吊在十字木架上,红绸绕过她的身躯,将她半空悬在架上,一只狼毫狠狠扎在花蕊里;还有一人骑在木驴之上,头歪眼斜,面无血色。
三个女子嘴里都发出痛苦的哭声,雪白的躯体在疯狂的颤抖。
容音眼尖,见到地上一丝丝的鲜红如蜿蜒的小蛇,便知道唐百川玩得有多狠了。
“本世子妃有事相商,唐大人不乐意?”
唐百川神情一凛,陪笑道:“乐意,当然乐意,世子妃有事,下官怎敢推脱?”
他咬牙,将容音引了进去,随手扯了几块锦纱,劈头盖脸的扔在三位姑娘身上,警告道:
“我要与贵客进里间商谈要事,你们都给我保持这个姿势,不许动弹!”
他将木驴上的机关关上,上面的女子抖着双腿,歪歪扭扭的想倒下,却被唐百川一脚踢了回去:“继续骑在上面,老子没让你下来,你这贱人就给我一直在上面骑好了!”
“还有你。”他指着木架上挂着的女子,“用你自己的水儿把爷的毛笔好好润着,出来时爷要写字。”
“你。”他又警告跪在地上的女子,“腰给我再往下塌!一座千人踏万人踩的肉桥!”
说罢,他做了个请人手势,陪笑道:“世子妃,请!”
容音同情的看了一眼那三位女子,本想救一救她们,让唐百川放她们先行离去,却没想到这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如此贪恋美色,如此折磨人。
宁愿去里间谈事,放着三个姑娘保持不动,却不肯让她们离开。
无奈,他只能进了里间坐下。
里间光线更加昏暗,倒是让容音松了一口气,越发不担心被看出真假。
唐百川倒了一杯茶给容音:“世子妃,可是又有官家生意介绍?”
“正是。”
容音尽量学着容薇的声音,小心的说道,“最近结识了一位从并州来的考生,家里从商,银钱颇丰,只是苦无登上青云之梯,便找到我这里来了。”
唐百川“嘿嘿”一笑,一对绿豆老鼠眼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如今朝廷已放榜,各地官员调任名额几乎已经确定,这个时候再强行加塞,可不容易啊……”
“对方有的是银子,只要唐大人肯帮忙,一切好说。”容音顿了一顿,道,“再说了……那林公子没了,他那儿,不是恰好有个空缺吗?补上……”
唐百川被戳穿小伎俩,也不尴尬,反而哈哈一笑,“世子妃记性好,四个月前的林公子,你居然还能想起来,不愧是与世子爷长相相似之人。”
容音只觉得心里一堵,“是吗……那,也不过只是相似,并不是我真正的夫君。”
明之哥,被容薇看上了,他们……会不会……
“虽不是真夫妻,但你们也有了夫妻之实。”
唐百川神情猥琐,笑得贼溜溜的,“就在这燕回楼,世子妃与林公子春风一度,抱着他一直喊夫君不是吗?”
“那林公子比楼里的小清倌儿身子结实耐抗,当日我在隔壁,可听得世子妃在那边叫得欲死欲仙,喊了大半宿呢……”
……
容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燕回楼。
走在路上的少年,跌跌撞撞,仿佛醉了酒一般。
神情迷蒙,意识不清,路上的行人在他眼里是一重又一重的重影。
在今天,他所坚守的一方城墙,已经全部坍塌了。
“阿音,等我高中回来,我便娶你。”
“阿音,此生我有你一人足矣。”
“阿音,我会给你这世上无尽的荣耀,给你王妃的身份……”
“阿音……”
“骗子!”
少年站在燕京的长街,怒吼咆哮,泪水像汹涌的黄河奔流而出,“林明之!你这个混蛋!骗子!”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城墙缝隙,墙屑带着他手上的血纷纷落下,像一场血雨纷撒,可他浑然不知疼痛。
这时,一道犹豫的声音响起,“世,世子妃?”
容音缓缓抬头,脸上满布着泪痕,茫然看着面前素不相识的老道士。
张道长惊问,“世子妃为何会在这里,你这是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
“莫非是上次你从贫道那里拿的止下红的药吃了无效?”
容音茫然的看着张道长一张一合的嘴,接二连三的打击不停向他打来。
“止……下红?”容音嘴角翕动着,有些事情仿佛要真相大白,全部串在一起。
张道长劝道:“病人心情一定要保持乐观,像世子妃你这样,刚落胎两个月,又止不住下红,本就是心情郁结所致,用药的同时,也需平心静气,不可如今日这样,大喜大悲……”
像一道晴天霹雳霹在容音头顶,一切都明白了!
林明之上京大考谋求捐官,想方设法结识了容薇,为了当官,不惜伏低做小任由容薇践踏。
容薇寂寞难耐,遇到与明千秋长相相似之人,与他一夜春风,不幸怀上孩子!
可就在这时,离家三年的明千秋却要班师回朝了!
容薇无奈,铤而走险,杀了林明之,落了胎儿,却又下红不止,无奈只能从定州把自己接过来,用娘亲相威胁,逼自己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