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垂着眸子,低声应了,乖顺的转了个向,将甜羹面向绾绾。
绾绾笑着伸手,手却不小心撞到了甜羹,滚烫的甜羹顷刻间便朝平南王妃方向泼去!
现场顿时响起几声惊呼,容音面色惨白,竭力护住倾倒的甜羹,以免洒在平南王妃的身上!
容薇坐在王妃的另一侧,惊声尖叫着,拼命将身子往王妃身后躲,生怕滚烫的甜羹泼在自己身上!
绾绾仿佛也吓傻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满眼的惊恐。
“哐当”一声!
容音终于将甜羹的盅子捧进怀里,只是那满是滚烫的甜羹,全部洒在他的双手上,瞬间便烫起一大片的水泡!
明千秋从大桌的对面霍然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容音的双手,眼前的伤触目惊心,男人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打一盆井水过来!拿烫伤膏过来!立刻叫客座大夫过来!”
明千秋一连串的命令刻不容缓,现场立刻像炸了锅一般骚动起来。
绾绾这时才回过神来,哇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心急了,伸手碰到了他!”
“伯母,你有没有烫到?”绾绾眼泪汪汪的扑向平南王妃。
王妃抚着惊魂未定的胸脯,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绾绾,什么气都没了,反而安慰她道: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你也不是故意的,倒是你刚才吓到了……”
绾绾擦了擦眼泪,窝在王妃怀里,偷偷探出头。
丫鬟已经将井水打来,明千秋将容音烫得像虾皮一样红的双手放入水里,面色凝重。
他这样一双葱般的嫩手,被烫成这样,也不知有多疼。
“世子爷,我不碍事的。”容音咬着唇低声道,“抹上烫伤膏,过十天半个月,也就恢复了,你不用焦急。”
明千秋深深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若有似无的看向绾绾,神情莫测,出言冰冷:
“谁告诉你我焦急了?”
“你身为本世子的侍床,连伺候的本分事都做不好,刚才那碗羹险些泼到王妃和世子妃,要不是看在你舍命接住的份上,本世子今日必定打断你的十指!”
容音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原来……他不是担心自己啊!
那可真是枉费自己烫了双手了。
绾绾动手前那一晃而过的眼神他是看到了的,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决定了牺牲自己的双手。
三十六计,苦肉计,这是林明之教他的。
林明之说:“阿音,你有一副让人神魂颠倒的容颜,你若伤了哪里,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几人不会为你心疼的。”
容音咬着下唇,楚楚可怜。
世子爷的心真是坚硬如铁。
缩在平南王妃怀里的绾绾眸光一闪,是她弄错了吗?
明哥哥这反应,倒不是担心容音,而是更加记挂王妃和容薇的安危,对于容音,只是因为他刚才护住了那碗羹,没有让王妃和容薇受伤,所以才施舍了怜悯。
容薇……
绾绾眼珠一转,看向花容失色还未回神的容薇,“薇薇姐姐,刚才真是对不起,差点伤到你,要不是你躲得快,那羹便……”
“哼!你跟她道什么歉!”王妃蓦然厉声怒道,“刚才那羹要泼也是先泼到我,可她倒好,身为儿媳妇,她不拉开我也就罢了,反而躲在我身后,让我挡在前面!”
“千秋,这就是你的好世子妃啊!”
容薇惊得脸色死灰一片,泪水潸然而下,语无伦次的辩解,“母亲,儿媳妇,儿媳妇没有啊……”
“什么没有?”明紫萱怒气冲冲的开口,“我就坐在你下首,亲眼看到你把身子缩在母亲后边,把她当作挡箭牌一般竖在你的身前!”
“我母亲是你的婆婆,遇到危险你不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拿她解危,你心思太歹毒了!”
容薇呜呜的哭着,百口莫辩。
这几天明一舟每天勒令她去蝶舞院伺候,变着花样的折磨她。
昨天他别出心裁,要吃女体宴,可怜她全身清凉仰躺在大桌上,身上摆满了各色菜肴,一动都不能动弹。
偏偏明一舟还不过瘾,就连她那最隐秘处都被放入了肉肠。
明一舟丧心病狂的令人牵来了府内的看家犬,有肉肠做引,恶犬激动的伸长舌头直抵花心,拼命的在里边搅动着,只为吃到香喷喷的肉肠。
恶犬的舌头带着粗粝的倒钩,又湿又滑又有劲,像一条大蚂蟥往她体内猛钻,她如何受得了,惊慌失措之下,放置在自己身上的热汤全部泼洒在毫无遮蔽的皮肤上,烫起的红色让她痛苦哀嚎。
她今儿看到那盅甜羹泼来,昨日噩梦般的遭遇便冲上心头,根本顾不得思考便拼命的躲。
明紫萱厌恶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容薇,“兄长,照我说,这种女子就不能留在明府,兄长何不休了另娶?”
此言一出,整个花厅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明千秋,就连容音都忍不住紧张的抓了抓水里的手。
如果……如果容薇被休,他要报仇会不会容易一点?
容薇“扑通”跪倒在地,抓住明千秋的衣角苦苦哀求,“夫君,妾身知错了,你不要休了我,我……我会改,我一定改!”
她若是被休了回容府,便是弃子一枚,容家其他的庶女们早就等不及看她的笑话了。
她这样灰溜溜的回娘家,就是母亲也不会好过。
她就是死,也要死在明府!
“夫君,你说句话啊……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被吓到了……”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明千秋松开了放在盆里的容音的手,拿起一旁的锦帕擦拭干净,便伸手将哭得一脸狼藉的容薇扶了起来,眸光带着深情款款,开口道:
“夫人先起来,方才的事为夫都看在眼里,你一弱质女流,遇事慌张也是情有可原,刚才的甜羹倘若泼到夫人的脸上,必定伤了你的花容月貌。”
“为夫理解你的惊恐,这样危险的事,有阿音这个侍床挡在你们面前便可,夫人与母亲都不可涉险。”
“兄长!”
“千秋!”
明紫萱与王妃的声音同时响起,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明千秋。
“千秋,你在说什么?”王妃张大了嘴,气得没了形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是非不分了?”
“兄长,你为了维护她,连母亲都不顾了吗?”明紫萱十分失望,“你怎么是这种人!”
绾绾咬着唇劝道:“伯母,萱萱,你们别气了,这一切都怪我,要不是我碰到容音的手……”
明千秋不理会那几个女子的叽叽喳喳,只是看着容薇柔声问道:“夫人可是吓坏了?吓到了便先下去休息,这里有为夫处理便可。”
容薇受宠若惊的看着明千秋,“夫君,我……”
“不必说了,先下去养着,你身子也不好。”明千秋的指尖在她乌青的眼圈下抚过,“看看,脸色不好,还逞强出来,快走吧。”
巨大的惊喜在容薇心中席卷开来,这两天她一直在想明千秋那晚为何对自己那么残忍,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她。
然而今日明千秋的反应却让她吃了定心丸,原来他真的只是在房事上有特殊癖好而已,并不是厌弃自己才故意折磨她。
相反,有可能他越是爱一个人,就越喜欢在那方面变态的折磨对方呢?
容薇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她不怕明千秋这般折磨,这些天被明一舟“操练”后,她早就贱到习惯成自然了。
甚至不折磨她,她还有点儿觉得不自在呢!
容薇喜滋滋的告辞,离开前还给了绾绾一个挑衅的眼神。
想嫁入明家,想取代自己的地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窝在王妃怀里的绾绾眸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看向容薇的背影。
她以为容音才是特别的,看来是她搞错了,明哥哥爱容薇,爱得可以顶撞王妃,气翻袍妹。
容薇……
绾绾的唇角勾较 淌 症 哩出一丝冷笑。
明千秋看着一旁还在发呆泡水的容音,厌弃道:“泡够了没有?泡够了便拿着烫伤药回屋去,自己抹了便罢!”
“兄长,容音是为了救母亲才伤的,你这么说太伤他心了。”明紫萱怒道。
明千秋冷淡说道:“他身为侍床,救主子不是应当的事吗?什么时候我还要感谢他了?”
明千秋的话让容音只觉得浑身冰凉,拿起一旁的烫伤膏,低低的开口:“多谢世子爷恩赐,奴才感激不尽,奴才这就回去上药。”
一场家宴便在鸡飞狗跳中结束,绾绾也回了镇北王府。
明千秋踏出正厅后,便吩咐青棠,“去把我房里最好的烫伤膏拿过去给梨泰院。”
青棠应了一声,随即忍不住开口问道:“爷,方才属下站在门口看得清楚,是绾绾郡主故意撞翻了小公子手上的甜羹,你为何不戳破……”
“为何不顺着萱萱郡主的话,直接休了……休了世子妃,你还留着她做什么?”
明千秋从桌前的宣纸上抬眸,看向他,“用你提醒?本世子坐在对面,比你看得更清楚。”
“那!那……”青棠傻了,不明白明千秋到底在想什么。
明千秋叹了一口气,“绾绾,她一开始盯上的是阿音。”
“啊。”青棠傻乎乎的应道,“所以?”
“所以,阿音人微言轻,身份卑微,我若执意护他,必定会让她成为绾绾的眼中钉,肉中刺。”
明千秋伸手,在额角缓缓揉着,“这个时候把绾绾的注意力转向容薇,才是最好的办法。”
“绾绾自小便心思深沉,这些年嫁去了西北,在后宅中浸润多年,手段更加不可小觑,她若是盯上了阿音,就他那单纯的小蠢脑袋,能斗得过绾绾吗?”
“不如……就让容薇挡在他面前,替他消灾解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