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薇闻言也是一惊,急忙掀开车帘唤道,“老张,你往哪儿去?”
车夫老张充耳不闻,驾着车一直往前赶。
容音的心沉到了底,“他不是老张!”
他们恐怕是遇到劫匪了!
身边的林嬷嬷显然也猜到了原委,啊啊乱叫着,对着空中大喊,“来人!来人!你们都死了吗?劫匪啊!”
一直尾随在马车后的几个明家侍卫这才惊觉情形不对,原来主子们并没有打算出城啊!
侍卫们纷纷飞身而出,却被暗处射来的飞箭阻挡了脚步,车上的马夫趁机驾着车朝城外狂奔而去,嘴里哈哈大笑着:
“世子妃!得罪了!你是我太平道的目标,今日我等务必要将你带走!”
太平道?
容薇大惊失色,那不是在并州猖獗的邪教叛徒吗?
怎么会出现在燕京城中?
容薇紧紧抓住林嬷嬷的胳膊,神情从未有过的绝望,“嬷嬷,我们怎么办?他们是专杀官家的邪教徒,况且世子爷带兵去剿他们的巢穴,他们一定是要杀我泄愤……”
林嬷嬷也慌,然而当她一眼瞥到身边的容音时,一个主意突然涌上心头,她一把摁住了容音,朝容薇叫道:
“世子妃!把发饰取下,外裳脱了,快!”
容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容音的目光像两条毒蛇,“阿音,今日只能委屈你了!”
容音挣扎着,“阿姐!你要拿我跟你换?你疯了!他们会看出来的!我们两个都会死!”
容薇飞速的卸下发饰,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林嬷嬷是个干粗活的,力道大得很,十五岁的小少年竟然不是她的对手,被摁着将头上的发带拉扯下来。
容薇将一支金钗没头没脑的叉上容音的发髻上,又系上他的发带,随即二人又摁着他换了外袍。
“阿音,你别怪我狠心。”容薇恶狠狠的说道,“邪教杀人不眨眼,我不想死,你身份低贱,只配做我的狗,替我死了,将来我给你找个风水宝地,给你和你娘亲都立个衣冠冢罢!”
容音被摁得死死的,心里绝望得不得了,脑子里冒出了好多念头。
全都是明千秋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阿音,等我,回来带给你一个惊喜。”
这惊喜是没了,恐怕他回来时,自己连尸骨都凉了吧……
刚急匆匆的换好衣服,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个戴着车夫斗笠的汉子出现在她们面前,他身后还站着一排黑衣人。
假车夫一看车里的两个人,便是一愣,“谁是容薇?”
车里的两个人衣着不同,但长得十分相似。
容薇强自镇定的指着容音,把嗓门捏粗,“大侠,她是平南世子妃,我是世子妃的袍弟容音!”
袍弟?
假车夫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身着男装,原来是个小少年,就是长得忒美了!
容音出声,“我不是容薇,她才是!她逼我换了衣服,大侠,男女有分,你扒开她衣裳就能确认了。”
假车夫闻言眼睛一亮,看起来很心动,但又不知为何,像是不敢扒容薇的衣裳确认似的,看得容薇心急。
偏偏在这时候,林嬷嬷补了一刀,一把将容音推向车门,大叫着:“世子妃!你快逃啊!”
容音回头,见到主仆二人狰狞的脸,顿时遍体生寒。
假车夫立刻认定了容音,也不再分辨,立刻揪住了跌出车的容音,朝众人道:“就是她了!”
假车夫与两个黑衣人将容音带走,剩下的黑衣人围上了马车。
容薇瞳孔剧烈收缩,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准备不留活口。
“你们……不是说太平道的人只杀贪官污吏,不会滥杀无辜……你们这、这是违背道义……”容薇结结巴巴的为自己争取性命。
其中一名黑衣人发出狞笑,“是,我们的教义是不滥杀无辜,可上头有人指名道姓要取你们性命,我们也只能遵命行事了!”
他手上的刀霍然挥下——
一支箭飞射了过来,打掉了黑衣人手中的刀,明府的侍卫飞奔而来,见到身着男装且发丝凌乱的人,一时也分不清是谁,大吼着:
“保护小公子!”
一瞬间,黑衣人与侍卫们打做一团,双方难解难分之际,黑衣人其中一人叫道:
“老五,都撤吧!反正该抓的人已经抓了!不要在此纠缠损失兄弟性命!”
随着那黑衣人的叫唤,所有的黑衣人边打边退,很快便撤进了树林里。
明府侍卫见状也不敢追赶,领头的侍卫杜尚冲上前询问,“小公子,您没事吧?属下等来迟,还请见谅!”
容薇哆嗦着嘴唇,吓得半晌没说一句话,一旁的林嬷嬷骂道:“吓了你的狗眼!世子妃都认不出来了吗?”
什么较 淌 症 哩?
世子妃?
杜尚大惊失色的看着与容音相貌相似,还穿着容音外裳的女子,“世、世子妃?”
侍卫们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大事不好的表情。
林嬷嬷慌乱中也没察觉出侍卫们神色不对,还在继续骂骂咧咧,“你们几个来得这么慢,世子妃险些没命了知不知道……”
杜尚一把揪住了林嬷嬷的衣领,面目凶狠的质问,“小公子去哪里了?”
林嬷嬷吓得腿脚一软,伸手指向容音等人消失的树林方向,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那那……那边!被被被……被人劫……劫走了!”
杜尚眼前一黑,完了!
世子爷临走前交代务必保护好小公子,结果小公子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世子爷若是知道,他们还有命可活吗?
杜尚挥舞着手招呼众人:“都给我进树林追!”
眼见侍卫们都冲了进去,容薇抓狂,大吼着:“你们都去找容音那个小贱奴?你们是不是疯了?我才是世子妃!你们要保护的是我!”
杜尚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容薇,见到她换成的男装,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世子妃,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需要保护。”
容薇气急败坏,“这里荒郊野外的,你们全部都跑去救人,我怎么回去?”
杜尚指着马车,毫不客气的说道:“世子妃请上马,属下送你回去。”
容薇这才脸色稍缓,与林嬷嬷爬上马车,一边絮絮叨叨的耍着威风,“看在你还识趣的份上,本世子妃回府后对你有赏……啊——”
容薇话音未落,杜尚站在车外,用剑鞘便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嘶叫一声,拉着马车便朝燕京城狂奔而去。
杜尚冷哼一声,看着远去的马车,急忙追进了树林。
明府的马都是经过训练的良种大宛马驹,可以凭借记忆自己找回主家的路,杜尚并不担心马车回不了王府。
倒是容音被太平道的叛徒劫持,这是抓到世子爷的心肝了。
太平道在并州活跃,却突然出现在燕京城中,偏偏挑明千秋领兵离开燕京之时,摆明了是调虎离山之计。
只是不知太平道的意图是什么,劫持一个世子妃,能威胁到世子爷不剿灭他们?
但显然他们世子妃人选也劫错了,这倒是让杜尚头疼万分。
倘若世子妃被劫,世子爷定不会受任何威胁,但小公子被劫,世子爷难免会分心……
再说容薇与林嬷嬷在马车一路疯狂的奔驰中自己跑回了燕京城,还真的将她们拉到了王府正门口。
消息传得非常快,她们人还未到,王府便已得到了消息,明一舟与鲁轻昭都在燕京,立刻点了兵马布置在城内四处搜查,想要将藏在城内的逆贼窝点搜出来。
老祖宗葛氏、王妃刘雅君、明紫萱和绾绾都齐聚在碧落堂,听得下人刚汇报一声,世子妃平安归来,就见容薇在丫头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进了正厅。
见众人都在,容薇眼里的泪珠哗啦啦大颗的滚了下来,扑倒在地,“老祖宗、母亲……我险些就遭了贼人的毒手,回不来了呜呜呜……”
老祖宗急忙将她拉了起来,见她除了发髻凌乱,衣裳不整之外,倒是没有受伤,心里放心了一些,安慰道:
“人没事便好,人没事便好。”
谁知明紫萱在一旁却打断了她们两个寒暄问候,耐不住问道:“嫂子,阿音呢?阿音怎么没回来?”
容薇神情一僵,一时不知要怎么回答,刘雅君冷眼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心中顿生怀疑,呵斥道:
“问你话呢!容音那孩子去哪里了?”
容薇被凶,吓了一跳,哭道:“劫、劫走了……”
此言一出,其余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
王妃惊道:“劫人?为何会劫容音?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专杀官家的太平道为何会劫他?”
容薇支支吾吾,“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绾绾一旁的脸色也是青红交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紫萱眼尖,一把揪住了容薇的外裳,怒道:“我看那些劫匪本是要劫你的,你换了阿音的衣裳,所以劫匪把他当做你了,是不是?”
容薇指尖微颤,心知凭这件外裳,自己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便跪了下来,面向刘雅君道:
“母亲,孩儿有错,我们遇到劫匪之时,阿音机敏,早早发现车夫有异样,他判断这次劫持是冲我来的,于是坚持要与我换上外裳和发饰……”
容薇哭哭啼啼的嚷着:“我也不同意的,可他非要这么做,就在我们推拒之时,车夫和他的同伙停下了车,阿音趁机跳车假扮我逃跑,便被劫匪认定了是我,抓了他去……”
“母亲,老祖宗,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声张?”
“况且对方既然是冲我来的,我想着,等对方得知抓错了人,说不定能把阿音放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