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如流星一般破空刺来,张许魂飞魄散,慌乱的闪躲,被明千秋一剑削掉了发髻,披头散发的滚在地上。
他正想起身,明千秋的剑便抵在了他的喉咙。
他一只手握着长剑,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张许,眼里带出了沉沉的杀意:
“说!阿音是不是你们劫走的?!”
锋利的剑芒在张许的脖子上滑动着,仿佛随时能割破他的喉咙。
张许的额角突突乱跳,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世……世子爷,当日世子妃遭遇劫匪的事,全城皆知,谁、谁知道……”
嘶……
张许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刚才明千秋说了什么?
明府丢的是一个小公子?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去了一旁的香案,不会吧……小公子?
香案下的钱老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捂着容音的手掌一抖,不敢置信的顺着少年的脖颈往下看去。
容音披着燕回楼姑娘的裙裳,那裙裳清凉暴露,也遮不住什么。
钱老八的视线停在他略平躺的胸前,突然,浑身一僵。
不会……真的是个男孩吧?
容音?
他们劫持马车时,他是嚷过他不是容薇,可是当时没人相信。
小公子啊……
钱老八的手微微颤抖着,险些把小公子宰了,若是被教主知道,自己岂不是要去与李老三作伴了?
明千秋听张许如此一说,微微愣怔,也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太焦躁了。
但凡有一点关于容音的怀疑,他都会无限放大。
他一向沉着冷静,哪怕是面对敌军的百万雄师,他也从未如此杯弓蛇影过。
只是这几天的奔波,便让他觉得比行军打仗还要身心疲惫。
这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容音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超乎了他的预期。
他恐怕自己都不曾想过,原来自己如此的深爱着容音,因为他的失踪,让他时刻牵挂着。
食不安寝。
但明千秋一向谨慎,虽然张许说的有理有据,依旧挡不住他锐利的思绪。
他的剑尖没有撤回,目光朝地上的刀看过去,问道:“燕回楼逃跑的姑娘长什么样?需要你们一群大男人手持长刀追捕?”
张许心内叫苦,素闻平南世子爷如阎王一般难对付,今日他算是领教了!
张许哭丧着脸道:“就是一个新买回来的姑娘,不肯接客,逃了……我们只是听闻最近城里闹太平道,所以随手都备着兵器,爷,明鉴呐!”
这时,都城副将也觉得明千秋大约是太过忧心了,上前劝慰道:
“世子爷,青楼妓院突发状况多,打手们警惕点也是应该的。”
“方才弟兄们将前前后后都搜过了,并无异样,世子爷,还是去下一处吧?”
明千秋心中有些失望,他听闻燕回楼有客人跑出来抱怨,还以为有异样,结果却……
他沉了沉脸,“撤!”
撤了?
躲在香案下的容音激动不已,不能走啊!
夫君!
我就在这儿啊!
钱老八死活摁着他,心内叫苦,小祖宗!你就别动了!
一会安全了,我给你打晕了扔城墙下成不成?
可容音哪里知道钱老八的心思,他激动中,头便顶到了香案板,香案桌发出了一小声沉闷之音!
已经迈步的明千秋立即转身!
张许脸都白了,连忙捂住嘴闷咳两声,“世子爷,对不住,小的最近风寒,咳嗽……”
明千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声,缓缓的扭转身子时,却看到了香案下有一缕尚未凝结的血迹,瞳孔顿时一缩。
那是容音的手背被钱老八划出的血!
供奉的香案下竟然有血迹!
明千秋突然闪身,拔出长剑!
与此同时,躲在香案下的钱老八也察觉到危机,猛然掀开香案。
一声巨大的响声,明千秋的剑将掀起的香案劈成两半!
“夫君!”
果然——
容音绝望的哭声响起。
而他的脖子上,则被钱老八的大掌死死箍住!
在看到明千秋的一瞬间,容音的眼泪簌簌的崩落下来,犹如断线的珠子。
强撑着的委屈和慌张在这一刻全都崩断。
好比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久在暗夜里的人等来了一束光。
他从未有像此刻这般期望见到明千秋。
明千秋也是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
哪怕是战场上见到马革裹尸回来的下属,都不及他此刻杀人之心涌起。
他此刻无心追查什么太平道,也不想管并州的烂摊子,只想将劫了他的这些人,一刀一刀,片成肉片!
“放了他,否则我诛你九族。”明千秋的剑尖指向钱老八,恨声说道。
钱老八心脏一跳,这种时候哪里敢说是抓错人了,明千秋这模样,只怕他放了人,不由分辨就会将他乱刀剁成泥。
他只得压住心慌嚷道:“放我等离去,否则我就一刀抹了他脖子!”
“你敢!”明千秋爆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你看我敢不敢?”钱老八梗着脖子叫道,“你若不想他出事,就给我们让道,准备快马,我们要出城!”
副城副将大叫一声,“世子爷不可!万不可因为一位侍床便放这些人离开!”
“抓活口!审出他们的总舵地址!”
副将挥舞着刀命令着,“都给我围好!”
然而,谁也不敢冲上前围住,这里都是明千秋的军队,只听从明千秋的调遣。
“世子爷?”副将气急败坏的吼着,“你不会要放人吧?区区一个小侍床……”
“闭嘴!”明千秋铁青着脸,看着钱老八将容音的脖子渐渐箍紧,少年张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
他终于心疼了,妥协了,“去备六匹快马,开城门!”
他随即又指向钱老八等人,“他若少一根汗毛,本世子将你们凌迟处死!”
很快,马匹就备齐了,钱老八挟持容音上马,一队邪教徒纵马朝城外飞驰而去。
明千秋翻身上马,与他们紧追不舍。
容音被倒放在马背上,看着明千秋追驰而来的身影,咬紧了牙关才把眼泪逼回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让明千秋一直被威胁。
他不能这么没用。
颠簸中,他拔下头上的金簪,便朝钱老八的大腿狠狠刺去!
“啊!”
没有防备的钱老八,只觉得大腿剧痛,也顾不得许多,猛然一甩,就把容音甩下了马!
疾驰的马匹,大力的甩动,容音被扔了出去,飞在空中,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今天莫非要命丧于此了吗?
他心里涌出了许多的不甘。
他还没把容薇赶出明府,他还没朝容伯府发难,他还没告诉明千秋,他其实已经喜欢上他了……
这一切,恐怕都来不及了……
容音从空中坠下,没有看到明千秋用尽全力疾驰而来。
容音满脑子都在想着,落地时会不会痛,如果把他的脸给摔烂了,明千秋是不是再也不喜欢他了。
容音闭上了眼睛,声音都哽咽了,“夫君!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容音在急速坠落,而明千秋已经追了上来。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眼角滑落,他咬了咬牙,索性睁开眼睛,就算是死,也要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可谁知道,他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那一张俊美的脸,如雕如刻。
“夫……君?”他不敢置信的低喃出声含#哥#兒#整#理#。
明千秋没有说话,他咬紧了牙关,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生疼,却将少年的后脑勺死死扣进了自己的胸膛。
容音不自觉就笑了,只觉得像做了一个美梦。
这梦如此真实,如此美好,让他舍不得睁开眼醒来。
他把头抬了起来,伸手描绘着他刀削般的脸庞,还有薄唇……
“夫君,你来救我了,真好。”少年又哭又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明千秋勾了勾唇,正想起身,却猛然惊觉的抬眸,不假思索抱着他便滚向一边。
“嗖嗖嗖!”
一排箭簇擦着他们的身躯,钉在地面。
容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明千秋狠狠的皱起眉头,看着空中飞跃下来的一群黑衣人。
“你们是谁?”明千秋站起身,将容音护在身后,长剑指着对方。
来的这群人,身手敏捷,训练有素,与刚才钱老八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同。
此刻的容音才发觉,明千秋后背衣裳已经全部擦破,后背的皮肉夹着许多的沙砾,密密麻麻一片,裹着鲜血。
容音倒抽一口凉气,心止不住的疼。
那些人落地后,并不答话,领头的人瞧见是两个人,只是愣了愣,便举起手,直接下达了杀令:
“杀!”
***
燕京城,明家尘封已久的别院——立雪堂。
“教主,绾绾郡主来了。”一名太平道教徒进来禀道。
林明之放下手里的书籍,皱眉道:“她怎么来了?让她进来吧。”
绾绾郡主推门而入,却没有一丝从容优雅,而是一脸慌张:“明之哥,不好了!我们抓错人了!”
林明之看着她的脸,冷道:“什么抓错人?”
“容薇!我要你抓的容薇!你的手下抓错了,抓的是容音!”
“ 什么?!”林明之脸色大变,猛然站了起来,怒道,“为何会抓错人?”
“不对!你这些天一直都去明府,为何今天才过来告诉我?”
绾绾支支吾吾,“明哥哥全城封锁戒严,我怕告诉你,你会放了容音,不小心暴露我们的地址。”
“混账!”林明之的大手突然掐住了绾绾的脖子,“你不是不知道阿音对我有多重要,你怎么敢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