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明千秋的脸色稍霁,青棠这才问道:“爷,你打算何时回京?我们都找到你两天了,你的伤口好些没?”
明千秋下意识的背手过去,从腰摸到了后背,那里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只是牵扯着还是生疼的。
若不是自己受了伤,也顾及到容音的身子,他岂能草草就结束了刚才那场战斗?
明千秋沉吟了一瞬,道:“再等几天吧。”
“还等?”青棠不解,“爷,王妃日日以泪洗面,属下怕她再哭下去,眼睛都瞎了。”
听闻母亲伤心,明千秋也于心不忍,可是他还有要事要办,不得不委屈母亲再哭几天了。
“杜尚可曾追查到劫持阿音的那群人的下落?”明千秋问道。
自从两天前,杜尚他们从悬崖下来搜山,找到了明千秋,他便开始安排人追查这一切。
杜尚禀道:“爷,抓到了一个叫钱老八的,正是当日劫持马车的劫匪之一,他一口咬定,他们就是普通劫匪,只为求财求色,所以便抓了……额,小公子。”
杜尚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冷汗开始从背上往下滚,到最后,根本不敢再看明千秋。
求色啊……
小公子从被劫到被救下来,时间都已经过了五天,这个劫色……
其他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纷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明千秋的脸阴沉得像即将掀起风暴的海面,整个人的气压低沉,压得众人心头一阵一阵的沉。
半晌,他才缓缓的开口,“本世子不信他们是普通劫匪,但也没必要再耗时间去审了,将那钱老八千刀万剐后,立刻搜寻藏在燕京中的太平道余孽。”
“凡太平道教众,一律当场诛杀,不必留活口。”
“在京中张贴告示,凡举报太平道教众,平南王府重金有赏,举报普通教众者赏银五十两,举报头目者赏金一百两,协助抓捕太平道教主者,赏金千两,其人或其子嗣可入我平南世子麾下任武官。”
明千秋每说一条,众人便偷偷抽气一声。
别看世子爷面上似乎波澜不惊,但大家都深知,这是世子爷动雷霆之怒的前兆。
青棠偷偷吞了一口唾沫,世子爷这次的手笔,估计可以清空平南王府半座宝库的私银,就因为钱老八那一句“求色”,让世子爷动了大怒,不惜挥金如土,也要为小公子报仇。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世子爷这次惊天动地的大悬赏,是要为小公子此劫杀人灭口,让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太平道教众,全部都成为死人,再也没人议论这件事。
杜尚等人自然也是听明白了,待明千秋吩咐过后,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随即健步如飞逃离现场,生怕迟了一步,世子爷回想过来,将自己也杀人灭口。
待所有人全部离去,明千秋站在方才的深潭前,抬头看着远处重重的山脉,再次捋着纷乱的局面。
他分明记得,他与阿音跌落悬崖前,那个白衣面具男,也叫了一声“阿音”。
那个面具男人,认识阿音?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有身段,还有看自己的眼神……明千秋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甚至在他看自己眼睛的时候,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许久后,明千秋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冷厉。
林明之……
容音小憩了片刻,便从昏迷中睡醒过来。
他一摸身边,空荡无人,便坐起了身子,四处张望搜寻不到明千秋的影子,竟然心里也不着急。
说不上是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无条件的相信,明千秋是绝对不会抛下自己离去的。
也许是从他不顾一起跟着自己跳下悬崖的时候,也许是从他这些天安静的与自己一直呆在山涧里从未提出谷的时候。
反正,他信明千秋,他不在,一定是去摘野菜了。
于是他坐在窗边,开始思索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马车被劫持,太平道的劫匪分明是要劫持容薇,却将自己误当成了容薇。
那么,是谁与容薇有那么大的仇恨,要置她于死地呢?
容音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林明之,一个是……绾绾郡主。
可林明之的亲人只有自己和娘亲林珑儿,如今林珑儿不是还在容家大夫人手上么?
容音的眼眸沉了下来,ོ韩@各@挣@离那便只有绾绾了。
绾绾想嫁入明家,可明千秋一直以容薇为借口,拒绝了皇上的求婚。
可若容薇死了,明千秋就没有拒婚的理由了。
只可惜,他们抓错人了,谁也不曾想到,容薇的心思如此的狠辣,竟然将自己推了出去李代桃僵。
不对,容音想起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劫持自己的人,是太平道的教徒,也就是说,绾绾郡主认识太平道的人!
无数纷乱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仿佛一团乱麻,又渐渐的抽得整齐。
容音猛然站起了身子,朝外张望,他想找明千秋!
他要把这些新发现告诉明千秋!
前方的密林里,明千秋正好走了出来,他拎着一只草编的框,迎面朝容音走来。
见到少年赤足在猎屋外张望,一排好看的脚趾就像鲜嫩的藕尖,男人立刻飞步上前,一手搂在他的腰上,将他微微上提,容音的脚便离了地。
明千秋皱起眉头,“谁许你赤足出来跑动的,这里到处都是树枝和砂砾,脚扎坏了怎么办。”
容音脚尖离地,急忙用手圈住他的脖子,任由他一只手搂着悬空的自己,扔回了床上。
“夫君,我有事与你说。”
“好。”明千秋一边将草框里的蘑菇倒出去,放在水里,一边杀鱼做汤,“你说,我听着。”
容音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给明千秋听,还有这些天,他遭遇的一切,之前他伤着,明千秋没有问,他也没有力气去回想,所以托到今日才全部说了个清楚。
容音小嘴嘚啵嘚啵说了一气,“镇北王与绾绾郡主在并州时,并州便发生了太平道的暴动,后来绾绾与镇北王返京,燕京又出现了太平道。”
“夫君,我断定,这镇北王一家与太平道一定有关系!”
容音说得口干舌燥,却发现明千秋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容音疑惑的抬眸看过去,灶边的火将男人的脸衬得明明灭灭,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容音不禁气馁,“夫君……我知你与绾绾郡主青梅竹马,曾经是一对儿,但她如今涉及到叛国大罪……”
“谁跟你说我与绾绾曾经是一对?”
明千秋抬眸,声音清冷疏离,“谁跟你说我与绾绾曾经是一对?”
咦?
容音疑惑的看着他,“燕京城中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呀,说夫君与绾绾郎才女貌,家世相当,青梅竹马,绾绾郡主险些就嫁进来了。”
明千秋将手里最后几朵蘑菇掰进鱼汤里,擦了擦手,走到了床边坐下。
他伸出一只手,挑起少年尖巧的下巴,眸子深沉,“介意吗?”
容音一脸懵:??
“介意这些传言吗?”屋子里的灶火在他的眼底跳跃,他的指尖仿佛像火一般,烫得容音心尖一颤,“听说我与绾绾曾经的事,心里有没有不开心?”
容音一怔,想起自己刚听说绾绾与明千秋青梅竹马的事时,心里那酸涩的感觉,他的脸上露出别扭又羞涩的表情,生气的撇过脸,“介意什么?她与你只是曾经相爱,又不是现在相爱,我……”
明千秋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堵住了他的话,随即松开,看着他。
“我听出来了,你吃醋了。”
“我没有!”容音的声音拔高。
“我也没有。”明千秋很快就接口。
容音:??
他感觉自己听不懂,明千秋在说什么?
明千秋将他的下巴又扭了回来,逼着他直视自己,这才晃悠悠的开口,“我与绾绾自小认识,她喜欢我,我一直知道,可我也知道,我不喜欢她。”
少年惊诧的瞪大了眼睛,明千秋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这样说,他很容易误会,明千秋这模样,似乎很介意自己瞎想他的感情史。
可他算什么?一个侍床而已,犯的着他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来解释这些事吗?
“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但我是平南世子,家族责任,总是要成婚生子的,既然绾绾与我匹配,所以我也未出面否认过这些传闻。”
“”哦……“容音呆呆的看着他,”所以,你现在否认,是为什么呢?“
少年呆头鹅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备觉可爱,他忍不住又在少年的红唇上啄了一口,低笑道:
”是啊?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我不能让他误会,我喜欢过绾绾,也不能让他担心,我还有个世子妃,更不能让他揪心,我会把绾绾也迎进门。“
容音脑瓜子嗡嗡的响着,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就只是看着明千秋一张一合的唇,有个声音在他耳朵边清晰的响着。
”阿音,我喜欢你。除了你,我从未喜欢过其他任何人。“
”容薇我会休,绾绾我也不会娶,我只娶你一人。“
容音听完这句话,直接眼前一黑,不争气的晕了。
明千秋本以为对方听完后会感动的涕泪横流,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这小东西……激动的晕了?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得已只好又将他放回床上,随即陷入沉思。
容音方才说的,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当初他之所以没有及时休了容薇,也是因为担心绾绾会对容音下手。
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绾绾对容薇下手时,还是把容音牵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