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容薇跪直身子,拉住明一舟的衣摆,指着林明之道,“他……”
明一舟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闭上你的臭嘴!贱妇!”
“看在你在我明家呆了三年的份上,本王留你一份薄面,以行事不端休了你,可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毁我两个儿子声誉,本王当场便宰了你!”
他的虎目圆瞪,手已经摸到腰上的弯刀,一道寒光闪过,容薇的头发被齐肩削落。
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纷纷洒洒的落在雪白的地面上,容薇吓得尖叫出声,捂着头连滚带爬的往后倒爬。
围观的百姓不知情,看得热血沸腾,纷纷叫好。
甚至还有人丢出菜叶子扔在她脸上,“毒妇!王府短了你的吃穿还是怎的?你好好的世子妃不做,你非要去卖官鬻爵!害我的儿子考上了举人,却只能回乡做师爷!”
容薇被愤怒的百姓团团围住,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朝她迎头洒下,除了捂着头闪躲,根本没有机会喊出一句话来。
一阵马蹄声哒哒的传来,容伯府的大夫人徐晚吟终于赶来,见此情况,她也不敢下车,只命车下的家仆冲散人群,将容薇飞速的扶上马车。
纷闹的长街之上,林明之与明一舟拾阶而上,他微微转头,看向离开的马车,嘴角勾起了一丝阴寒的笑意。
大夫人来接人了,人都凑齐了。
那害自己险些死于非命的女人,抓过自己娘亲,让娘亲受辱的女人,都来了。
这便好办了。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有两排人影在追着容府的马车奔跑,身轻如燕,他们背着大弓,手持短刀,刀锋在屋顶的积雪照射下,折射出耀目的寒光……
明一舟心情愉悦,揽着林明之的肩头大步入内。
屋里,老祖宗葛氏端坐在次上座,一张老脸笑出了褶子。
这林明之的娘,当年便是她一力撮合,坚持将她要纳为林姨娘的人。
刘雅君以一国公主之尊下嫁明家,她处处被压一头,不但没有享受到当婆婆作威作福的快感,每天还得规规矩矩的向儿媳妇行大礼。
这让她一个刚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心思敏感的人,如何忍得?
于是,她借着刘雅君进府三年未孕,开始给儿子明一舟安排女人,一方面是给了给刘雅君找不痛快,一方面是希望能让明家开枝散叶。
这不,总算还留下了一个林明之。
否则明千秋这个独苗一旦出事,明家岂不是断后了。
葛氏不但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此刻还十分庆幸当年自己的明智决策。
明氏一族的长老们也都来了,今日,便是要将明千秋正式纳入族谱,成为明府的嫡子,明家名正言顺的大公子。
明一舟是明氏一族的领头人物,这认祖归宗的事,说到底还不是他说了算?
明氏族长摆坛祭拜,行过入族谱大礼,一旁的长老端上族谱,族长执起狼毫。
林明之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可藏在眸底的光闪动不停。
他终于,要成为这明家的世子了,这是他多年来的夙愿,也是娘亲的夙愿。
从此以后,明家便是他的天地,这大周的朝堂,之后也将被他太平道的人慢慢蚕食……
没了镇北王,他一样可以达成目的,只可惜了,他的阿音,再也不能与他并肩享受这富贵荣华。
族长的狼毫笔正在落下。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惊呆了,回首,便看见一队身着银色盔甲的御林军从大门鱼贯而入,训练有素的分列两侧。
明黄的龙袍出现在明府的大门外,皇帝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而来,他的身侧,跟着长公主——平南王妃刘雅君。
王妃的脸经过修饰,今天格外的雍容华贵,她多年未曾以这个高傲的姿态出现,但今日一出,便是王者,她的气势将葛氏压得黯淡无光。
林明之见状,瞳孔剧烈收缩,怪不得没有见到刘雅君出现在这里,他还以为,刘雅君如传言中那般,被明一舟气晕过去,卧床不醒。
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借着昏迷,在大家都大意的情况下,偷偷进了宫,把皇上搬了过来!
明一舟愣了一瞬,随即带领众人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经过明一舟的时候,并没有喊他起身,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端坐在了上位。
明一舟心中一沉,偷偷抬头,只见皇帝的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怒色,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他开口,忐忑不安的问道:“臣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皇上此次前来……”
“朕若不来,你平南王爷就要造反了!”皇帝盛怒的开口就骂。
明一舟猛然抬头,吓得脱口而出,“皇上!这是谁在造谣,臣对大周对皇上忠心不二,绝无二心啊!”
“绝无二心?”皇帝冷笑出声,“那你今日在做什么?”
明一舟莫名其妙,“皇上,今日臣的大儿子侥幸未死,臣就只剩这么一点香火,所以请全族长老前来,将明之纳入族谱,仅此而已。”
“臣知雅君是公主,臣对公主的爱也是坚定不移,但这关系到明家的香火,公主若因为此事就要请皇上前来做主,诬陷臣是叛贼,臣冤枉啊!”
“你是不是叛贼,让千秋来说罢!”刘雅君冷笑一声,端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的垂眸看着昔日的郎君。
他们夫妻二人因为这林氏母子离心十几年,为了这个家,她一直隐忍了下来,可如今,这母子居然异想天开,想夺了明千秋的世子之位,夺了自己的王妃地位!
她刘雅君岂是任人宰割的无知女人?
千秋?
刘雅君的话让明府所有人都惊讶的抬起头来。
“雅君,夫人,你什么意思?”明一舟惊讶的张大了嘴,“千秋……没死?”
“没死,让父亲失望了。”明千秋冷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明之霍然扭转头,一双眸子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从门外进来的男人。
明千秋!
他真的没死!
“千秋,你……”明一舟刚张嘴,目光就瞥到门外又有一队人鱼贯而入,被押在前方的,是一名身姿婀娜的中年女子。
明一舟瞳孔骤然紧缩起来,失声唤道:“珑儿!”
林明之在见到自己娘亲被押上来时,神情也失控了,怒吼出声,“明千秋!你抓我娘亲做什么!”
“我们两个的恩怨情仇,与我娘何干!你放了她!”
明千秋站定在他对面,高大的身形如山一般压迫着他。
他站,他跪。
林明之这一瞬间突然发觉,自己永远也斗不过二弟。
明千秋的声音沉冷如雪原,“放了她?她乃太平道教主之母,邪教的重要头目,我岂能放她?”
林珑儿……太平道教主之母?
明一舟有些茫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觉得自己没听懂,什么太平道,什么教主之母。
“不可能!”明一舟根本不愿意相信,他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儿子与心爱的女人,怎么会是叛贼?
“千秋,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林氏母子,所以才给他们栽赃这么大一顶帽子?”明一舟愤怒的指责他,“你八岁那年便栽赃你的兄长要杀害你,以致于他们母子两个流放千里,如今你又要故技重施吗?”
明千秋看着父亲盛怒的面孔,心里有着无尽的失望,为了林氏母子,父亲从未给他应有的父亲之责,也从未给他父亲的温暖,如今还一心只相信他们。
他心里对明一舟仅存的一点感情,在此刻已经消磨殆尽。
“父亲一开口便是质问我栽赃陷害林氏母子,却不曾关心你的儿子坠崖后经历了什么,是如何坠崖,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吗?”明千秋冷冷的反问。
明一舟浑身一僵,尴尬的看着明千秋,他还真的忘了关心关心这个小儿子。
在皇上面前,他做得如此失礼,明一舟觉得难堪极了。
明千秋却不等他想什么推脱之词,便命人将几个黑衣人押了上来,与他们一起押进来的,赫然还有容薇,已经抬进来早已断气的容大夫人。
林明之瞳孔猛烈的收缩起来,“你们……”
明千秋勾唇,看着林明之慌乱的眼神,“怎么,教主大人是不是很眼熟?这几人,不就是你的教徒吗?”
林明之绷紧的唇,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他们,我乃大周的秀才,今年要参加朝堂的春闱考试,怎么可能与这些逆贼扯上关系。”
“教主!”一名黑衣人却突然朝林明之唤道,“是属下等无能,奉命追杀容薇时被世子爷的人埋伏抓捕了,弟兄们都死了,还有一些被抓的,来不及自尽,被世子爷的人严刑逼供,我们在燕京分舵已经被逼问出来,大周其他的分舵,早晚都会被找出来,你逃吧!”
他脸上一片赧然,明千秋以他的家人做威胁,逼迫他说实话,为了家人,他不得不背叛林明之了。
林明之面孔扭曲,怒喝道:“你分是明千秋安排的假教徒!我根本不认识你!”
明千秋上前,勾起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容薇的下巴,笑容温和,“容大小姐,你来说。”
“夫君……”容薇的泪珠从眼眶里大颗大颗的低落着,“你如今连夫人二字都不肯叫我一声么?”
明千秋不耐烦的放开手指,“本世子爷救了你一条命,便是希望你做个人证,你若还东拉西扯,本世子立刻将你拉出去五马分尸。”
“不要!不要!”容薇早就被刚才的追杀吓的魂飞魄散,她怕死,母亲在她面前横死,她吓得几乎疯癫过去。
“我说!”容薇忙不迭的点头,“这群黑衣人来刺杀我与母亲,口中曾喊着,要替他们的教主林明之报仇!”
“我知道,当初我派人把林明之推下了山崖,他没死,他会来报仇,可我不知道他竟然还是太平道的教主!”
容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跪在地上膝行,妄图揪住明千秋的衣摆,“夫君,你救救我,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