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元二十一年寒冬。
燕京城内大风起,天地昏暗,黑云堆积,漆黑的乌鸦在城门上空盘旋高飞,发出粗哑的叫唤。
九幽台两侧幡旗林立,它身后便是巍峨庄重的大周皇宫,此时九尺高的台上绑着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镇北王鲁轻昭,女的则是镇北王之女,绾绾郡主。
他们刚从燕京城游街回来,脸上和身上挂满了百姓扔过来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鲁轻昭神情一片麻木,但绾绾却紧张得浑身紧绷。
“父亲……女儿不想死。”绾绾嗫喏着,侧头朝镇北王看去,“我还年轻,我还没嫁给明哥哥……”
鲁轻昭的眼皮微动,终于是睁开了眼,抬头看向天空盘旋的乌鸦,叹了一口气。
“绾绾,当年爹为了镇北将军府的前途将你送去并州嫁人,是爹一生的心结,所以,你下慢性毒药害死了裕亲王,爹为你掩饰。”
“你说要夺取江山,把那个让你受了半辈子侮辱的昏君赶下龙椅,爹也应了。”
“你说要当女皇,把明千秋纳入后宫,爹觉得荒唐,可还是为了你反了。”
“”可如今,你说不想死……爹无能为力,救不了你。“鲁轻昭老泪纵横,”早知你的心愿只是不想死,当初何必要反?你做着郡主好好的,谁敢让你死?“
”父亲!“绾绾失声痛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才是与明哥哥青梅竹马的那个人,可皇上却逼我嫁给那个老头子,我才是与明哥哥自小认识的人,他却移情别恋爱上了容音!“
”“我不甘心啊!”
寒冷的风雪刺骨而来,迷蒙了鲁绾绾的双眼,她只听得对面的监斩官沉声说道:“午时已到,行刑!”
“咔擦!”两声,两颗人头滚落在雪地里,染红了九幽台。
百姓冲了上去,手里拿着馒头,蘸了血水,愤恨的咬了一大口。
害他们亲人死去的罪魁祸首,恨不能生啖其肉,生食其血。
天空的乌鸦也落了下来,啄食着这新鲜的血肉……
平南王府的蝶舞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王爷的风寒还未好呢。”蝶舞院内一名曾被掠来的农家女子坐在床边,端着汤药悉心的喂着。
她看向屋子里其他的五名女侍床,眼里闪过寒光,那几名女子接到信息,一窝蜂涌了上来,一个个娇滴滴的趴在明一舟的床头,神情凄凄惨惨,“王爷这身子,一会如何陪得了妾几个?”
明一舟狂咳着,一连串的咳嗽带出了一阵阵血腥气息,喘着气,“几个美人,你们最近有点儿粘人,本王,本王要被你们榨干了……”
那几名侍女笑嘻嘻的揉着明一舟的胸膛,“王爷身强力壮,我们几个都被王爷干得浑身无力呢。”
短短一个月,健壮的明一舟身体瘦了一大圈,原本隆起的肌肉已经消散,成了扁平的一片,肉质松散,女子揪着他的胸,轻易就能揪起一块皮来。
众女子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与恨意,老了,就这么老了,都这把年纪了,还想着强抢民女寻欢作乐。
她们几个已经没了清白,没了家人,为了不让明一舟再祸害更多的姑娘,那便由她们几个动手吧!
明一舟最喜听女人吹捧自己那方面行,闻言又强撑起来,揽住其中一女子便狼吻下去,“你说的,是你浑身无力是不是,我来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蝶舞院里又是一派的莺歌燕舞,淫声荡笑。
端着汤药的那位将空了的碗扔在一旁,药渍从碗里流出,黑褐色的药渍如同蜿蜒的毒液流淌在桌面上。
一名侍女骑在明一舟身上做着活塞有氧运动,明一舟狂喘着大气,呼吸急促,眼球似乎越来越往外凸起。
突然,他上半身弹起,大叫了一声,从口中喷出一大股鲜血。
鲜红的血如梅花一般星星点点的洒在女子的脸上,明一舟身子猛然一挺,瞪大了眼睛,缓缓的坠落到床上,发出轰然一声响。
蝶舞院外,平南王妃刘雅君看着走出来的女子,眼眶湿润,“结束了。”
女子朝她盈盈下拜,“回王妃,结束了。”
刘雅君点头,“甚好,本王妃信守承诺,给你们六人每人五百两银子,良田十亩,各自安生去吧。”
大周天元二十二年春,出了元宵。
燕京满城张灯结彩,刚发出新芽的树上都系满了红绸带,在整条长街飞舞。
新晋的平南王爷明千秋即将迎娶他的王妃——容音。
平南王爷与他的王妃在城里的百姓口中津津乐道。
有说王爷曾经为了王妃三抗皇命。
有说王爷曾经为了王妃跳下悬崖,生死不渝。
有说王爷为了王妃犯错,自请圣上禁足,陪同王妃抄了一百天的佛经。
……
总之,容音成了整个大周人人艳羡的对象。
一顶八抬大轿就停在平南王府大门口,红色的喜轿挂满珠帘,隐隐透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年。
随行之人皆是西南边军的诸位将军,珍儿站在轿边,一袭桃红。
明千秋早早便站在了王府门外,见了喜轿,冷肃的嘴角泛起暖意,满目都是宠溺。
虽然不是他第一个正妻,可却是他头一次拜堂,在他心里,与容音的这场婚礼,才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婚礼,意义非凡。
“参见王爷!”珍儿大喊了一声。
坐在喜轿里的容音被珍儿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
这才恍然醒来,想伸手掀开珠帘。
可男人快他一步,已经迫不及待将轿帘掀开。
入眼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明千秋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满眼含笑。
这便是他从身到心都认定的王妃啊!
从一个小少年,与他相识相知,共历生死,如今,即将与他同看岁月繁华。
盛世江山如画,我只愿与你袖手天下。
骨节分明的大手,坚定的牵起他柔软的手。
他们一同拾阶款步而上。
每一步,都是他们留下的足迹,镌刻在岁月里。
李公公端上来了一方授印,这是皇上赐给容音一品诰命的封号。
容音双手接过授印,与明千秋一起跪拜谢恩。
明千秋跪在他的身侧,偷偷看着他,那清冷的目光里潜藏着柔情和喜悦。
容音一起身,周围的宾客便发出一阵阵热闹的恭贺之声。
明紫萱蹦跳着,挽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的拉着他往里走,将明千秋都丢在了身后。
就在这恭贺声中,明千秋快步上前,牵着他的手,一同入屋。
平南老王妃刘雅君端坐在高堂,端庄大气,一袭紫衫,尊贵奢华,风华万千,大有尊贵之姿。
“一拜天地……”
容音与明千秋共拜天地,明千秋轻声说道:“天地为证,我明千秋只爱阿音一个人,只娶阿音一人为妃。”
“二拜高堂……”
容音跪在刘雅君身前,“母妃安康,从今日起,母妃就是我容音的亲娘,我必当与王爷侍奉你到老。”
“好孩子。”刘雅君虚抬双手,眼眶通红。
“夫妻对拜……”
容音在与明千秋头抵头时,轻声说道:“夫君,母妃找大夫替我看过,说我身体构造异常,可以给你生个小世子哦。”
明千秋的身躯猛然一震,突然伸出双臂,将少年拦腰抱起,大步就朝里走去。
李公公,“送入……不是,王爷,老奴还没喊完呐?”
刘雅君呵呵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让诸位见笑了。”
刘雅君的话让众人哄堂大笑,谁也不会计较这样欢庆的时刻。
喧闹的人群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躲在最角落,他看着明千秋将少年横抱着大步入洞房,眼眶湿润,低声嘟囔着:“也不是头一次了,何必要这么着急,我也不会再跟你抢了不是吗?”
他闪身,缓缓离开了王府,燕京城里的树都发芽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盎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瓦蓝的天空,笑了。
“阿音,虽然这王妃不是我给你的,这荣耀也不是我给你的,可是他代替我给你我所想的一切,也便是好的。”
他回头,看着张灯结彩的平南王府。
年少时他期盼可以堂而皇之的踏入这座府邸,可却无能为力。
后来,当他再次醒来时,明千秋对他说,“我为你在王府附近新扩了一座院子,你要不要搬进去?”
他愣了半晌,泪水从眼角滑落,摇头道:“不了,待在这里看你们恩爱,你还想折腾我啊。”
“阿音,你一定要幸福。”林明之的唇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我曾经说过,娶你之后要带你游走大周的河山,看这盛世美景。”
“如今,我替你去游这河山,也许有一日,我老了,回来了,我再像从前那般,把一生的故事说给你听。”
***
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喜里,唯有珍儿,唇角挂着笑容,可眼角含着泪水。
她的青棠哥哥,自从上次一别去了南边,已经四个月了。
他让自己不要等他,可是,她不等着,她还有什么可以等待的呢?
一滴泪从她眼眶里滚落出来,青棠哥哥,真的想他。
这时,她的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珍儿。”
人声鼎沸,却似乎离她很远,珍儿回首,似乎看到了青棠那张年龄的面孔,就站在自己眼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