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秦问责会提前回来,他先去了秦照家,好巧不巧,开门的是温阳。
温阳嘴角的淤青十分明显,秦问责当时就沉了下脸。
肯定不是沈鹤清跟秦照打的,之前温阳卷子写的烂,饶是秦问责自我安慰这孩子天赋很低也差点儿没翻过去,起身就要给温阳来两巴掌,还是沈鹤清他们拦住了,重复孩子还小,慢慢教。
沈鹤清没敢隐瞒,说秦照已经去处理了。
秦问责问了郑律,郑律更不敢隐瞒。
“不是他直接动的手,他女儿找人堵的温阳。”秦照说。
秦问责:“没区别。”
孩子没教好十有八九就是家长的问题,看邹士开这贼眉鼠眼战战兢兢的样子,什么货色秦问责也能猜到大概。
“证据都有,不可能让他这么舒坦。”秦照给秦问责点了根烟。
秦问责吸了一口,一直盯着邹士开:“他女儿呢?”
“跑不掉,以前有人保,现在可没有。”
秦照没说错,邹容容霸凌过的人太多了,以前碍于她的威胁不敢吭声,但秦照这个老油条只要在论坛上放出一些消息,说需要照片视频之类的当作证据,能让邹容容付出代价,会没人吭声吗?
至少这阵子不少匿名邮件往郑律手机里跑。
邹容容本来就没多聪明,更别说身边一群蠢货跟班,欺负那些外地求学的,性子胆怯的,都会胜利者般录下视频,当作谈资给这位发发给那位发发,秦照想要得到这些简直不费力气。
秦问责了解了个大概,点头:“行。”
秦照:“你回去?”
秦问责脱掉了外套。
秦照没再说话,一旁的郑律擦了擦额上的汗。
“多少年了,你还这么怕我爸?”秦照小声。
郑律苦笑,“我也不想啊秦总。”
秦问责虽然五十多岁了,但是日日健身,状态保持的很好,自律严苛的人所得到的“报酬”常人无法想象,反正邹士开哪怕想反抗,此刻在秦问责手底下也跟个沙袋似的。
拳拳到肉的动静听得人精神紧绷,但是一想到邹士开父女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十分解气。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秦问责跟秦照这样的父兄,当他们在尚且脆弱的学生时代遭受霸凌时给予依靠跟公道,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要不妥协,要反抗。
没过几日,邹士开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随意打骂学生,师德败坏的新闻爆炸开来,这还不算,他女儿才算人渣中的极品,霸凌其他学生的视频跟着流出,视频中她跟个小太妹似的,一边嬉笑一边扇别人耳光,毫无心理负担跟愧疚感,冷漠跟恶毒程度令人心惊。
邹士开很快就被学校开除,不出意外教育行业没他的一席之地,学校又查出他挪用公款的事情,筹备起诉,而他的宝贝女儿不负众望,进了监狱,以后档案上都是抹不掉的一笔。
邹容容被带走那天哭的撕心裂肺,她好像跟曾经的被霸凌者颠倒了位置,可铺天盖地的言论都热烈庆祝她自食恶果。
她在亲手造成的苦海中翻船,淹了个窒息欲死。
【我去,深哥你做的?牛啊,你们隔壁学校那新闻太轰动了,我们都知道了。】
楚亭深皱眉:【跟我没关系。】
是温阳……
楚亭深往后一靠,看温阳家里人料理邹士开父女的架势,够狠够利落。
他摸了摸后脑勺,最近总觉得凉风阵阵。
晚上放学,楚亭深走到温阳桌前,“请你吃烧烤,去不?”
“嗯?”温阳有点儿惊讶,“怎么忽然请客?”
“明天不是放假吗?我以前的兄弟们来找我玩,人多,想问问你去不去。”
温阳一时间没说话。
楚亭深忙说:“不止你,我同桌,体委都去,属于我两边的好哥们见个面。”
温阳闻言笑了,“行啊。”
温阳给沈鹤清电话里说了一声,对于他跟同学聚餐这种事沈鹤清不会阻拦,“晚上回来小心。”
“知道啦鹤清哥。”
楚亭深听得真切,跟温阳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此刻落霞灿烂,人影晃动,楚亭深忍不住问:“鹤清……哥,不是你亲哥吧?”
“不是,准确来说他是我嫂子。”温阳接道。
“嫂、嫂子?!”
“对!”温阳点头,“我哥对他一见钟情。”
楚亭深一时间脑子嗡嗡,也就是说,温阳对于男孩子跟男孩子……是有接受度的!
楚亭深从前学校的兄弟一共来了五个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其中一个男生戴着眼镜,但身量清瘦修长,镜片是个好东西,让他看上去就一副白白净净、优等生的样子,但是当看到温阳的时候,男生镜片上有光芒一闪而过。
“许算盘,你看什么呢?”楚亭深走到许璟身边,也就是戴眼镜的高瘦男孩。
许璟自小心思敏锐,跟楚亭深聊得来,两人除了平时吃喝玩乐,偶尔也会沉下心聊聊未来跟理想,许璟目标明确,做事坚定不动摇,看人看事还特别准,心思深但是不表现,只会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算盘打得噼啪响,楚亭深索性叫他“算盘”。
也就是楚亭深跟极个别几个兄弟喊喊没问题,其他人叫许璟不答应。
“哎。”许璟叹气,“亏得我还担心你来了不适应,谁知你不仅如鱼得水,还铁树开花?”
楚亭深顿时心里毛毛的,“别瞎说。”
“当我不逛你们学校论坛?以为你掩饰的好,没人看出来?”许璟轻笑,冲着温阳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楚亭深:“……”
“不错。”许璟跟着又说:“反正我第一眼印象颇好。”
楚亭深这下没反驳,夕阳最后的光晕撒上去,少年眼底带着轻笑。
赶到烧烤摊时天幕暗沉下来,就是路边的大排档,但是据体委说这家味道非常好,少年人就喜欢热闹,两张桌子一并,放下书包喊老板上冰汽水。
这个功夫体委已经跟楚亭深之前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兄弟长兄弟短的。
楚亭深让老板单独给温阳下了一碗鸡丝面。
同桌凑上来,“深哥,我也想要。”
楚亭深一胳膊肘捣回去,“怎么哪儿都有你?”
除了同桌跟许璟,其他人没看出什么,就觉得温阳安静,好看,瞧着很舒服,特别像那种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
温阳听身边人说起楚亭深在以前学校的光辉事迹,一边吃面条一边听得很认真。
烧烤上桌,温阳拿了串羊肉,跟着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哎呦,伙食不错。”
温阳手一抖,羊肉串差点儿扔出去。
一扭头,是秦照。
秦照上半身衬衫,没穿外套,袖子撸到手肘位置,领口解开些,瞧着不严谨了,反而斯文败类。
秦照见温阳这反应乐了,“你慌什么?”
温阳深吸一口气,说:“没慌,哥你吓到我了。”
跟着哐啷一声,楚亭深猛地起身,给凳子带翻了。
秦照纳闷,心想我有那么恐怖吗?
虽然跟沈鹤清已经打过照面,但秦照却是第一次见,楚亭深多少心慌且心虚。
“哥。”他跟着喊了一声。
“啊。”秦照应道,他年长这些孩子十几岁,被叫声哥合情合理。
楚亭深连忙让老板搬来凳子,“哥您坐。”
楚亭深形象好,会说话 ,没有这个年龄段孩子身上的胆怯,秦照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问道:“你是楚亭深同学?”
“对,我姓楚,楚亭深,凉亭的亭,深远的深。”
“是你啊。”秦照对上号,半开玩笑:“少年英雄,以一挡百?”
桌上一下子笑开,拘谨的氛围顿时淡去大半,秦照拉着凳子在温阳身边坐下,他下班路过,等红绿灯的时候意外瞥见了这群孩子,定睛一看其中一个好像是他弟,于是绕了一圈开过来,没想到下车一看,还真是。
“哥您别这么说。”楚亭深臊得慌。
“事实,夸你的。”秦照放低姿态时跟谁都能聊两句,他转头同老板喊,“有鸡蛋吗?”
“茶叶蛋!”
“行。”秦照看向众人,“你们吃吗?”见大家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才跟老板说:“两个!”
老板端来茶叶蛋,秦照一边跟他们聊天一边剥,完事自己吃一个,给温阳的面碗里丢一个。
温阳吃面确实喜欢就着煮熟的鸡蛋,吃一口再喝口面汤,舒服。
“哥,你多大了?”体委问。
秦照:“三十六了。”
“卧槽!”体委震惊了,“看着像二十六的。”
秦照笑道:“嘴甜。”
体委:“真的!”
他身边两个兄弟也猛点头。
秦照没纠结这个,他就顺路看看弟弟,正好饿了,吃个鸡蛋垫垫肚子,聊了一会儿,秦照看时间差不多,转头同温阳说:“你们玩,我先回家了,你鹤清哥还等着我的烤鸭。”
“嗯。”
秦照借口去厕所,给账结了,再让老板多上几份肉,冷饮抬一箱。
“哎?哥你……”楚亭深先发现了。
但秦照动作快,结账完冲他们挥挥手,直接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