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楚亭深从秦家出来时还吃撑了。
温阳将他送到门口。
“行了,你回去吧。”楚亭深开口:“天都黑了。”
“嗯,你到家给我发信息。”
“行啊。”楚亭深脚下晃悠,走出去两步后回头问道:“你大哥……对我印象似乎不错?”
“暂时不错。”温阳憋着笑。
楚亭深听懂了——
目前所有的好感,都是建立于自己跟温阳是好同学的基础上,关系如果想更进一层,得另算。
楚亭深深吸一口气,夜风微漾,他好似随口一说般,可字句落在温阳心中都有分量,“那我继续努力。”
温阳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这边,厨房里,秦照正从后面抱着沈鹤清蹭,“你好点儿没啊?”
“没事了。”
“鹤清,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
沈鹤清问:“怎么不对了?”
“像是在看张梓家养的哈士奇。”
沈鹤清:“……你想多了。”
“阿照。”
“嗯?”
“温阳快要大学毕业了。”沈鹤清看他帮自己收拾残羹,“有没有想过……他会谈恋爱?”
没用完的番茄酱一下子从袋子里挤出来,沾了秦照一手。
沈鹤清:“……”
“有点儿用力。”秦照语气如常,“温阳谈恋爱还早吧,他心性一直小。”
沈鹤清:“嗯……”
楚亭深能藏事,之后几次来家里给温阳补课,都没暴露。
时间一晃到了期末,曲城也迎来了好几场降雪。
温阳成绩出来那天高兴坏了,提高了有二十分。
“看来楚老师不错嘛。”秦照感叹:“以后他再给你补课,我要付工资了。”
温阳含糊:“不用……”
秦照望着弟弟的背影,微微眯眼,可紧跟着就被沈鹤清打断:“阿照,过几天的酒宴,我穿灰色西装怎么样?”
“灰色?”秦照想了想立刻点头:“行,你穿啥都好看。”
酒宴当天秦照不仅带上了沈鹤清,还带了温阳,像这种场合,来的都是圈子里的大人物,秦照虽然还能照顾温阳很久,但多认识一些总没坏处,以后万一遇到危险场合,熟人在肯定好说话。
温阳一身白色西装,稍微弄了个头发,褪去学生的青涩,那就是秦家精细养出来的小少爷。
这不是沈鹤清第一次陪秦照出席这类场合,已经十分熟练,温阳话少,但也绝对不会露怯。
“大哥。”温阳忽然说:“那不是爸吗?”
“啊?”秦照顺着他抬手所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
秦问责这几年潇洒,曾经的生意伙伴哪一个不羡慕他,说退休真退休啊,家里没一点儿烦心事。
秦问责还在跟老友聊天,忽觉气氛不对,一转头就对上秦照那张脸,父子俩顿时如出一辙的嫌弃。
“你不是不来吗?”秦照问。
“你张叔喊我,说是叙旧,我哪儿知道场合撞了?”秦问责解释。
秦照心累:“早知道我就在家歇着。”
“你歇什么?”秦问责淡淡:“秦家现在归你不归我。”
说着招手示意温阳过来。
“期末考试怎么样?”
温阳老实交待,最后有点儿小得意:“爸,比起之前提高了二十分。”
“哎呦,全班第二,年级第七啊?”一旁的老张羡慕的只能喝口香槟吞咽酸涩。
秦问责应了一声,听不出满意不满意。
“爸,我跟大哥那时候比起来……”
秦问责抬眼看他:“听实话?”
“嗯。”
“差点儿。”秦问责说:“你大哥我印象中没考过第二,全是第一,是可以把第二考出断层的那种,但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你学的差不多就行,你先天不足,脑子是笨点儿,没办法。”
老张听不下去了,哦,天生笨点儿,班上第二年级第七?想想家里那些孙子们的成绩……还得再来两口香槟。
秦问责看他一杯下肚,开口嘲讽,“两年前才进医院洗的胃,说着滴酒不沾,又开始作了?”
老张一直在秦问责面前横不起来,此刻怒火攻心,挥袖就走,“我一个人静静。”
秦问责不理解。
“等你忙完,我送你套别墅。”秦问责说,“你现在长大了,但总不能一直住你哥那儿。”
温阳神色复杂:“明明是你着急带妈妈出去玩,把我丢给哥……”
秦问责视线放空,好似没听见。
说话间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来了一个大人物。
温阳下意识看去,跟着愣住。
楚亭深身量高大,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但平时校服一裹多少收敛了,此刻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像是已经过渡到青年阶段,加上平时锻炼健身,吸睛程度可想而知。
能生出楚亭深这样的儿子,楚奕自然不差,他笑容和煦,但无端带着界限分明的距离感。
“看什么呢?”楚奕侧目问道。
“同学在。”楚亭深回答。
楚奕好奇:“见个同学你这么紧张?”
“秦家的小公子,之前隔壁学校那事牵扯我们两个,我最近给他补课,这事你知道啊。”
楚奕:“噢,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楚奕想着儿子这个不叫紧张,来曲城发展势必要跟秦家打交道,郑重对待很有必要。
秦照跟楚奕之前就碰过面,现在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褪去了很多客套疏离。
“吃饭了没?”楚亭深问道。
温阳点头:“吃了,你呢?”
“出来急,这地儿蛋糕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行。”温阳浅浅吸了口气,转身同秦照说:“哥,我跟亭深去玩了。”
“去吧。”秦照抬了抬下巴。
亭深……楚亭深还在回味,第一次听温阳这么叫自己。
两人去往取餐区,总算安静了很多。
“我不知道你在。”楚亭深开口。
“没什么呀。”温阳笑笑。
楚亭深觉得这人穿白色真的太好看了。
期末考试结束就放假了,两人虽然每天都在聊天软件上联系,但毕竟小半个月没见了,絮絮叨叨聊了一堆,都想通过言语想象一下对方的生活。
然而半个小时后,楚亭深被叫走了,他是有任务在身的。
作为楚家的接班人,很多东西他很早前就开始学习。
看着楚亭深游刃有余地跟那些长辈打招呼聊天,十姿态从容,一看天赋就不仅在学习上。
楚亭深陪着喝了一会儿酒,度数不低,他开始脚下发飘。
就在楚亭深胃里翻腾的时候,一杯柠檬水递到面前,:“还要喝吗?”
“不想喝了。”楚亭深说,“里面好闷,我们去外面走走?”
“好啊 。”
他们显眼,几乎是刚一动身秦照就发现了。
秦照也不是全然木讷,偶尔的瞬间,他还是能感觉到弟弟跟楚亭深那种隐晦的交流,其实关系好点儿没什么,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温阳跟楚亭深绕去了酒店后面的小花园,细雪为早已停运的喷泉雕像镀上了一层银白。
夜晚挺冷,他们待不了多久。
二人站在头顶大型玻璃投下的温暖光晕中,风一吹,楚亭深酒劲上涌。
他越看温阳眸色越深沉,可对温阳的喜欢,又不仅限于这人的外貌。
温阳身上的温润、包容,将他的棱角包裹在不会伤及别人的地方,可一旦遇到危险,例如上次邹容容霸凌学校女生的时候,他会想也不想就跳出来,性格真的没话说,楚亭深就没见他有急眼的时候。
温阳是秋日暖阳下,金灿灿的麦田,谁不想将这样的风景占为己有?
平时还能压抑,但此刻酒精焚烧理智,楚亭深盯着温阳,心里想的其实也不用那么克制清醒。
但温阳还小。
楚亭深呼出一口气,他稍微俯身,温阳立刻掀起眼皮看他,却没有受惊后的闪躲,“怎么了?”
“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多看看。”楚亭深一向精明,此刻却流露出几分腼腆局促来,“我可以不可以……”
温阳:“不、不可以!”
但是话音刚落,楚亭深抓住了温阳的手。
很轻,骨肉相碰的位置并不多,温阳随时都可以抽走。
可酥麻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髓,温阳脑子嗡一声,什么都做不了了。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沈鹤清:“……”
他从装饰用的屏风后退出,谁知一个转身撞上了秦照。
“阿照?”沈鹤清尽量神情自然,“怎么了?”
“找你啊。”秦照笑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鹤清说:“我渴了,进去喝东西吧。”
楚亭深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温阳更懂得保护自己,如果只是最基本的心意表达,沈鹤清尊重。
“好。”秦照应道。
沈鹤清松了口气,谁知往前没走两步,秦照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屏风,沈鹤清根本没反应过来!
糟了!
沈鹤清追上,秦照正立在台阶上没动。
跟着他们看到楚亭深双手抓住温阳的手,这个动作已经明显超出了兄弟范畴。
秦照盯着楚亭深的狗爪,“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