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的敏锐度被稍微调动时,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涌入脑海,但他之前本能选择了逃避。
现在也逃避不了了。
自己弟弟的手还在楚亭深手里呢。
难怪啊,秦照心想,楚家唯一的少爷,看论坛那个架势都快成万人白月光了,结果狗爪伸的还挺远。
“你……”秦照视线四下一扫,明显在找寻趁手的东西。
温阳反应过来,一把抽走手:“哥?!”
秦照没找到,直接脱掉外套递给沈鹤清,开始卷袖子。
楚亭深:“!!!”
人生第一次,楚亭深有点儿想哭,不是这公平吗?从对温阳动心到现在都一学期了,难得出格一次,还被秦照当场抓获。
“大哥,你听我解释。”楚亭深开始后退,看样子想跟秦照秦王绕柱。
“站那儿!”秦照喝道。
怎么可能?楚亭深脚下不停。
“哥!”温阳上前要拦,但被秦照脖领后一提,搡到了身后。
“哥!!”温阳死死抱住秦照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子?”秦照问:“他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他?”
温阳重重喘息好几下,有点儿让气到,“那我就这辈子不谈恋爱了?”
“你还没呢!”
“我知道!”温阳着急:“刚才只是……只是……”
秦照冷声:“只是什么?”
温阳说不出来。
秦照要抽胳膊,温阳吼道:“你都不如鹤清哥理解我!”
沈鹤清:“……”
秦照看向沈鹤清,“媳妇儿,你知道很久了对吧?”
“也不久……”沈鹤清低声,“道理我都给温阳说了,孩子明白轻重缓急。”
沈鹤清仔细观察过楚亭深,有世家名门养出来的傲气,但不刺人,遇到温阳更是收敛起来,他偶尔也会提点一两句,楚亭深都知道,刚刚那一幕,可能只是少年间的承诺。
说的是结束,也就是楚亭深愿意等,等到彼此能承担的时候。
能过沈鹤清眼的人,一般没什么可担心的,从前沈鹤清说谁谁好,秦照都会下意识给对方糊上一层滤镜,但这次……秦照深吸一口气,他过不去!
“楚亭深,过来。”秦照脸色阴沉,指着面前的地儿,“把吃过的东西给我吐了。”
沈鹤清都听笑了,这说辞也太小孩子气了。
但也间接证明,秦照内心深处其实没那么生气,只是被“弟弟谈恋爱”这个念头冲昏了。
正好楚奕跟秦问责过来,刚好听到这句,楚奕脚步一顿,微微蹙眉,“怎么了这是?”
秦问责不动如山:“秦照开玩笑的。”
薄雪轻扬,秦照一身火气,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秦照。”秦问责走下台阶,“闹什么闹?”
秦照不说话。
“爸,是因为……”沈鹤清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楚奕半调侃半认真,语气中有笑意,也有为儿子撑腰的底气,“亭深跟温阳不是同学关系好吗?一起吃吃零食喝几瓶汽水,花不了多少钱吧?”
楚亭深狂摇头,但是楚奕没看到。
“就刚才。”秦照没好气地看向楚亭深,然后又转头看向温阳,“他俩……”秦照说的不清楚,支支吾吾的。
秦问责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你说人话。”
楚奕笑道,“是天太冷了?不如回大厅说?”
秦照冲着楚奕冷哼一声,然后吐字清晰,“我说,楚奕的儿子楚亭深,不仅跟你儿子一个班,是同学,他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看上了你儿子,楚亭深想跟你儿子谈恋爱!”
秦问责完整听完,表情不变。
但沈鹤清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问责好像耳朵真坏了,“什么?”
秦照没重复,而是单手插兜看向笑意僵住的楚奕,得瑟啊,怎么不得瑟了?
楚奕缓慢扭头,望着自己儿子。
秦问责转过身看他。
没人能在秦问责的死亡凝视中安然无恙。
楚奕斟酌许久:“……儿子,可以送你们。”
楚亭深:“???”
楚奕用眼神示意楚亭深:你怎么敢的啊?
就刚刚,有人拍秦问责的马屁,谈及温阳,还碰了一鼻子灰,因为那人吹完温阳的长相品性,说到了未来婚事上,秦问责当时就面露不耐烦,问他是不是村门口水泥没挑完,闲出屁了。
秦问责没明说,家产也全部给了秦照,但对小儿子的疼爱非常明显。
你打死楚奕他也想不到,参加个酒宴直接撞枪口上了。
我儿子真牛.逼啊,楚奕边想边退回台阶上,随时打算走路,“那什么,你们聊。”
秦问责也简单:“走了这事也没完。”
“爸!”温阳急得想咬人。
秦问责在楼上要了个包间,大家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秦问责问。
安静的房间里,温阳坐在沈鹤清身边,只有楚亭深是站着的。
楚亭深轻咳一声:“没、没在一起。”
秦问责冷冷地掀起眼皮:“没在一起你们牵手?”
“没、没牵手……”楚亭深解释,“我只是情绪上来,想跟温阳说好。”
“说好什么?”
“等大学毕业了。”楚亭深一字一句,很认真:“我想追求他。”
秦问责琢磨了一番,轻笑一声,“小子,我儿子是你想追就能追的吗?”
说实话,秦问责从来没想过温阳以后会找个怎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温阳还小的时候觉得没必要,看他穿的萌萌的喊自己就行,后来随着年月推移,开始避免想,倒不是觉得谁都配不上,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没人能照顾好他,身体不好,娇贵。而秦照既然承认温阳是弟弟,就不会亏待他,秦问责哪怕闭眼也放心,沈鹤清的品性更不用说,而这样的人,一生中能遇到几个?万一一些人看准温阳的长相或者家世,而非真心爱护他,怎么办?
秦问责真的跟秦照商量过,不行就养着。
与其说不放心楚亭深,倒不如说,秦问责不相信温阳就能遇到对的人。
他是现实主义者的,而这个答案太梦幻了,在秦问责这里基本是零分。
“叔,我真心的。”楚亭深一咬牙,“尽我全力。”
秦照微微挑眉,换了个姿势,他有点儿意外,楚亭深竟然懂自己跟爸的顾虑?
怎么不懂?楚亭深第一眼见温阳时就大概猜到了他是在怎样的家庭中长大的,想拿人珍宝,必须奉献十足十的诚意,今天被秦照抓住实在预料之外,但准备,在楚亭深下定决心时就做好了。
“楚总,你怎么看?”秦问责问。
楚奕其实不太想被点名。
但他看着自己一直骄傲的儿子,规规矩矩在那里站着,难得啊,如此喜欢。
“我儿子缺点很多,但有一样东西我敢保证。”
“什么?”
“一心赤诚。”楚奕回答。
秦照扭头,看见温阳笑了。
得,两情相悦。
而秦照跟秦问责,等的就是一个明确坚定的表态,如果楚亭深退缩了,他们反而会生气。
楚亭深接受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凝视,包括楚奕。
楚奕平时舌灿莲花,此刻多一个字都不说。
最后还得沈鹤清打圆场,将两拨人送出去。
“你怎么瞒着我们?”秦问责也知道了沈鹤清早有察觉的事,语气还没转过来。
秦照立刻将人往后一藏,“还不是怕你翻脸?”
秦问责笑了:“你没翻脸?!”
温阳扯扯沈鹤清的袖子:谢谢哥!
沈鹤清扯回去:差点儿让你害惨。
但等怒火消散,秦照的神色又好转。
与此同时,秦问责对于温阳的关心一下子多起来,具体表现为,他开始接温阳放学了!
这是个鬼故事。
要知道温阳上的时候,秦问责接他一回都罕见。
楚亭深想送温阳回家,顺便多待一会儿的计划频繁被打乱,心里很苦,但是秦问责看来的时候,依旧笑得像朵太阳花。
“深哥,你每次对上温阳的爸爸,都没有平时的样子了。”
“那我什么样子?”
“傻啦吧唧的,不是很聪明。”
“……”
但就是在这种围追堵截下,楚亭深也跟温阳保持着更紧密的默契,温阳哪门学科不足,他也趁着下课期间认真辅导,班主任都欣慰死了,这互帮互助的同学情。
秦问责多番考察,没对他设任何要求,也没说带走温阳,这就让楚亭深安心。
前三个月,温阳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以前学到十一二点,现在凌晨一两点,有点儿婴儿肥的脸蛋都削瘦下来,秦照说不用那么辛苦,但温阳只是摇头,这是他的人生,他不想留有遗憾。
温阳觉得挺好,他遇到了一个鹤清哥口中,足以惊艳岁月的人,然后学习上也尽了最大努力。
越到前夕,温阳心态越稳,温凝好几次来电话让他压力不用太大,温阳都笑着说没事。
“我的天哪,我都没紧张过。”秦照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鹤清也有点儿睡不着。
这个点……温阳都睡了。
沈鹤清还想找他谈谈心,不为疏导温阳,而为疏导自己跟秦照。
“不睡了。”秦照忽然坐起身。
沈鹤清不明所以,嗓音轻轻的,“那做什么?”
跟着,秦照欺身而来。
沈鹤清:“阿照?嘶——秦照!”
那天,温阳被四个人护送去学校,没错,秦问责跟温凝也在。
温阳无奈:“你们忙你们的。”
“没事没事。”温凝风韵仍在,气质极佳。
一连两天,四位家长都在,坐在路边的车里等,温凝已经将楚亭深全方位了解了一遍。
秦问责:“跟我们统一战线,别轻易点头。”
温凝:“嗯嗯。”
沈鹤清心想我单独一个阵营。
“终于快结束了。”秦照说道:“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鹤清一手垫在腰侧,不想理他。
终于,铃声响起。
大家同时从车上下来。
此时校门口全是人。
秦照还在琢磨着晚上带温阳去吃什么,就听人群中一阵起哄,他不明所以地看去,听到有人大喊:“深哥!主动点儿!”
深哥?
两分钟前,楚亭深等温阳出来,牵着他一路小跑,担心今天过后温阳被秦照看严实见不到面,索性一咬牙问道:“可以跟我交往吗?”
烈日悬于头顶,少年眼神热忱。
周围人开始起哄,温阳心跳很快。
“嗯?”楚亭深用眼神追问。
温阳笑了笑,跟着——
“楚亭深!你他妈干嘛呢?!”秦照单手插兜大步走来。
楚亭深拔腿就跑!
秦照立刻追上,但人多,楚亭深虚晃一枪,到底年轻人,身体素质好,他回头又看了温阳一眼,温阳重重点头。
跟着温阳高喊:“我答应!”
这一幕秦问责都看见了。
“好!”楚亭深一蹦三尺高,然后转身从一名美妇身侧跑过。
温凝愣了一下,下一秒捂着胸口临阵倒戈,“好俊哦!”
秦问责:“抓住了往死里打!”
“大哥!温阳答应跟我交往了!”楚亭深边跑边说。
秦照:“你等着——!”
沈鹤清接过温阳的书包,看着正在跟秦问责据理力争的温凝,再看看这真真实实的热闹人世,他搭上温阳的肩膀:“走了。”
温阳笑着应道:“嗯!”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