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许即墨分明带着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咬了咬牙,却只是叩住虞淮安的后颈将他拽至身前,随即当着郑青的面,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你......”
虞淮安愣了一瞬,却是莫名其妙有些开心得想笑。他于是闭上双眼,好好享受着这个并不温柔的吻,回应之中又带了点安抚。他的温顺似乎起了作用,许即墨的攻势不自觉放缓了些,另一只手却用力握上他的腰身,同时睁开一双极具野性的深邃眼瞳将郑青盯着,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郑青被这一套动作惊得呆若木鸡,连眼睛都忘了要眨一下。
好似只是为了刺激眼前这不知好歹的“入侵者”,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尽管如此,许即墨的手却仍扣着虞淮安不放,几乎是要摁着他的脸将他埋在自己怀里。像是护食的雄兽,不让外来者觊觎分毫。
虞淮安半点没有不愿意,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那颗心脏强而有力的跃动、听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一直震颤到胸腔。
“看清楚了,这是谁的人。”
***
“慢、慢一点,你身上还有伤......等等、你弄疼我了,许即墨!!”
虞淮安被拽着跌跌撞撞走了一大段路,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果然他一喊疼,身前的人立马住了脚步,却不愿意转过身看他,脊背绷得死紧,显然是气极了。
“你先不要生气,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可以解释......”虞淮安焦急道。
他知道方才那个场景实在让人不误会都难,也知道许即墨最介意的就是郑青这人。他宁愿许即墨同他大闹一场,只要不把话憋在心里,不自顾自多想些什么东西就好。可许即墨只是背对着他站在原地,而后轻轻地将他的手腕松开。
方才被他那么大力拽了一路,此刻虞淮安的手腕都有些泛红。可他低头看了看重获自由的手,只觉心头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太知道如果这误会不能当场解开,日后又可能会有怎样的祸患。于是他想也未想,飞扑上前,从背后紧紧将许即墨抱住:
“不许走,听我说。”
许即墨没说话,却也没挣脱。虞淮安的胸膛与他的背脊紧密相贴着,感受到单薄布料下那身躯在轻微地颤抖。他心头升起一阵怜惜,凑上去在对方后颈连啄了好几下。
“首先,我不知道他来。我出门是因为咱们房里干净的纱布用完了,去邹大夫那里取了卷新的。不信你摸我右边的袖袋。第二,他说喜欢我,这个事我之前完全不知情。我若知道的话我也不会让你把他调回来了。第三,你来的时候我正要好好同他说清楚,我对他并无一丝情意,这你一定要相信我。第四,你伤口疼不疼,还能坚持住吗?”
许即墨不知他怎的忽就跳到全不相干的问题上来,微侧过头,哑着声问一句:“问这做什么?”
虞淮安听他上火得声音都嘶哑,那叫一个心疼。不过好在对方终于肯搭理自己,他讨好地用脸颊在对方背后蹭了蹭,说:
“还能坚持的话,就跟我走一趟,我今天一定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许即墨默了两秒才回味出这句话的意思,不可置信地问:
“你还要回去找他?!”
说话间虞淮安本已松开了环抱着许即墨的手,闻言又凑上来,措不及防地在许即墨的侧脸“啾”了一口,改为与他十指紧扣:
“不说清楚怎么行——不能让我的宝贝受委屈啊。”
许即墨还在原地愣神,看着他弯弯的笑眼,缓缓抬手在虞淮安吻过的颊边碰了一下——
好像,突然也没有那么不安了。
***
郑青愣愣地抬头,看向那一对去而复返的人儿。
虞淮安在几步之外停下,张口唤他的名字。
“郑青,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郑青犹疑地点了点头——是了,自己方才一个情不自禁,便唐突至极地说了那等大胆至极的话。他们之间,是得有个决断才是。
可是......
他用余光瞟了眼一直在旁边散发低气压的许即墨,面露些不自在的神色来。
虞淮安自然看出他在想什么,抱歉地冲他一笑:
“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的爱人也有权知情。”
他要说的正事还没提一个字,在场另外两人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爱人......
郑青苦涩地将这两字翻来覆去咀嚼几遍,心底大致有了答案。
虞淮安接着说: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虽然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也许是我与你相处时哪里做得不当,这才让你有了可以喜欢我的错觉。未免误会更深,今日我便想同你说清楚,我早已有了心爱之人。我身边这位,也就是你们殿下,若他是女儿身,早在几年前便被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回家里,再不让旁人惦记了。如今我与他虽不曾拜高堂,告天地,可他在我心中,早已是我虞淮安此生唯一的妻。不论贫富生死,此情不渝。”
他深深看了许即墨一眼,转回头来继续说:
“其次,我要代你们殿下向你道歉。方才为了我的缘故,他对你失礼了些,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郑青哪里受得起,他诚惶诚恐地瞥了许即墨一眼,连被拒绝的忧伤此刻都冲淡了些。哪知虞淮安清了清喉咙,竟然还有下文:
“还有,我想……你是不是,也应该向你们殿下道声歉?”
此话一出,不但郑青,连许即墨都是愣了。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此生最景仰的便是太子殿下。不仅是因殿下英明神武,还为他一颗仁心——当年你还是普通军士的时候,与其他数十人在撤退中险些落入敌手,殿下明明可以只顾自身安危,却还是特地赶来施以援手,将你们救出重围,不是吗?”
提起往事,郑青明显也受到了触动,再回想起自己做的事,不由得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虞淮安见此计生效,继续循循善诱:
“你也知道,你们殿下最是看重人才。虽然你做了令他伤心之事,他到底挂念着你这一路辛劳,帮他做了不少事。方才我本打算再不见你,是你们殿下请我来同你说清楚,只要你此后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殿下不但不会因此记恨你,还会像从前那样加以重用——你也知道,你们殿下并不是那等心气狭小之人。只是,他那样相信你,你却对他的夫君心生爱慕……总也有点,叫他寒心吧?”
郑青闻言嗫嚅半晌,看看虞淮安,又看看满脸阴沉的许即墨,知道今天这个软自己是不服不行了。
他垂下视线,道:
“……对不起,殿下,是臣僭越了。”
许即墨居高临下地看他半晌,“哼”了一声勉强算作回应。
见终于将人哄得气消了八分,达成目的的虞淮安毫无留恋地拉着许即墨的手便要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郑青遥遥道:
“年轻人,天下很大。多往四处看看,莫将一时错觉执定看了。你的未来还长。”
郑青猛地抬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看着那对手牵着手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只是沉默地红了眼眶。
***
直到许即墨回头已再看不到郑青那碍眼的身影了,才装作不在意道:
“看不出来,你对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还挺擅长嘛,滴水不漏的......就是因为你对谁都这么温柔,才导致这些年身边这么多莺莺燕燕吧。”
虞淮安听他口气便觉不对,待他说完更是比窦娥还冤:
“不是,你讲讲道理,我这么费劲处理关系是为了谁啊?他的职位离你那么近,万一因着此事生了异心,以后再受贼人挑拨对你不利可怎么办?还不如一早就收服。不然呢,你当我闲的啊?”
许即墨似是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他挑了挑眉,慢慢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味来:
“嘶......不过......”
他摩挲着下巴,刻意装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我刚刚怎么好像......听见某个大言不惭的人,自称是我夫君啊?”
虞淮安一时嘴快,哪里想过会被这人揪着不放,当即撇开脸去,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
许即墨脸上的笑意愈深,却还不肯轻易放过:
“还有啊,说什么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我娶回家里......怎么只顾着嘴上说好听的话,没有一点实际行动......怎么,嫌我不是大姑娘,就不肯娶了?当年在北梁跟我示爱的时候,不是还说要把我的名字刻入家谱么,后来呢?”
“我确实是说过,也没有不肯娶......只是你、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知害臊......”
虞淮安噎了一下,面上的红色愈发深了。
许即墨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心道方才那一番露骨表白的时候都没害羞,这下随便打趣两句就不好意思了。还真是......
可爱得很。
虞淮安这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似想起什么,蓦地来了兴趣:
“诶,那你呢?”
他轻轻撞了撞许即墨的肩膀:
“你若是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处理?”
许即墨没明白:
“哪种事?”
虞淮安促狭地笑睨他:
“别装,就是有人示爱这种事啊。说说看嘛,南魏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吧?说不定,也有男子喜欢?”
许即墨冷笑一声:
“谁敢喜欢我?不躲远点就不错了。敢来烦我,管他男的女的,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哟,这么凶啊。”虞淮安故作夸张地惊叹,“那当年在北梁,太子殿下何以独独对我手下留了情?”
“你……”
许即墨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无奈地睨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那怎么能一样?你不是……我的夫君么。”
【作者有话说:郑青:你们清高,你们谈恋爱pua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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