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将闻言,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可对方客客气气的,又叫人挑不出错处。况且,虽然方才只与对方交手了几个回合,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神秘的男人,比他们这群人都厉害太多了。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许即墨却是兴致勃勃。他朝夏侯薇凑近了些,食指虚虚地冲着下面一点:
“诶,你看这个不就是你说的,个子高,不壮,也能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夏侯薇认真打量了半晌,深深蹙起了秀眉:
“啊咦,我不要。你看他戴着面具,会不会是因为他长得特丑啊。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能叫他赢了,我害怕。”
许即墨:“......”
然而,尽管夏侯薇在上边急得都开始祈祷,却丝毫不影响台上那人所向披靡的优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竟已将那些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家将接连撂倒在地上。待得场中只剩他一人立着时,他再次扬头看了看夏侯薇,这才对一旁的裁判道:“请问,我可以算是胜出了么?”
“啊......这......”裁判支支吾吾的,心里也没个准数。
虽说比武招亲是胜者先得吧,但是他也摸不准老将军的意思,到底是借着比武的机会让小姐挑个合眼缘的,还是当真铁了心要将小姐嫁给胜出之人,不必管对方什么来头。正犹豫着,忽听得一道清亮的声音破空而来:
“不可以!!”
众人惊讶地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鲜红的倩影,潇洒利落地自高台一跃而下,正落在面具男子身前。旁人皆在惊叹夏侯薇艺高胆大、天人之姿,只有那男子为这不计后果的动作皱了下眉,只是被面具遮挡着,没叫人发觉。
他看着夏侯薇的同时,夏侯薇也在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方才在看台之上还不觉得,真与对方面对面站着,她才发现许即墨所言不虚。这人当真是极为高挑的,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要就此嫁给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的想法。当下一个抱拳,大大方方道:
“这位公子武功确实出群。只是,婚姻毕竟是合二姓之好。公子若真心求娶,自然还需过得了我这一关。怎么样,公子敢么?”
那人没说敢也没说不敢,只是郑重行了一礼,以行动表示自己接受夏侯薇的挑战。
高手过招,只在方寸之间。二人浅浅一个交手,夏侯薇登时便明白了,以这人的武功,自家那些个家将打他不过也是情理之中。这人不但身形快,内力也是深厚,几乎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程度。不仅如此,他的一些个招数还总让夏侯薇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看台之上,许即墨也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板,聚精会神地看着二人的较量。夏侯薇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即便是放眼整个南魏军中,也算是可圈可点的存在。更何况她极为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常常凭着男性所没有的柔软和灵巧四两拨千斤。然而此刻对上来历不明的那男子,却并没能占太多上风。
这样一个实力出众的人,按说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可许即墨又能确定,自己的手下之中绝没有修习此种身法的人。
会是谁呢......?
这厢他还没琢磨出个头绪,那些夏侯薇却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眼见着再退一步就要掉出擂台之外,夏侯薇却全然无所觉,一颗心只在找出对方罩门,好一击必胜。这样想着,右脚却因着惯性后退一步,当即身子一歪失去平衡,眼见着就要从三尺高的擂台上跌落下去。
那面具男子瞳孔一缩,也顾不上要避开夏侯薇往他胸前拍去的一掌。他不进反退,将那一掌生生受了的同时,右手终于够到夏侯薇的腰侧,一个用力将二人位置调转,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并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牢牢将夏侯薇的脑袋和后腰护住了,自己却垫在底下被磕出一声闷哼。方才落地的那一下他脑子里只有夏侯薇,也忘了要运行内力护住自己。两个人下落的冲击力叫他好半天没缓过来,脑子里嗡嗡的。然而下一秒,毫发无伤的夏侯薇快速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右手五指相并,照着他的脸就是毫不客气的一巴掌:
“登徒子,老娘打死你——!”
面具男子好似被她这出其不意的一掌打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还扣在那截温香软玉的细腰上。他急忙抽回手,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哪知那固定面具用的细线却被夏侯薇一掌抽得断裂开来,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当啷”一声掉在旁边,露出一张英气的脸。
“!!!”
夏侯薇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一看见这张脸竟跟见鬼似的,红唇大张着,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看台上的许即墨也回过味来,摩挲着下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玩味笑容来。
——是关梁。
夏侯薇怔怔地看着这本该一去不还的人,长长的睫毛扑朔几下,蓦地就红了眼。
关梁也知自己今日的行为定是给对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刚欲开口解释,却见夏侯薇干脆利落地爬起来,不明显地抹了把脸,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关梁一下也急了,要去抓对方的手。夏侯薇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得逞之前“啪”地一声甩开,脚下步伐加快,顷刻之间消失得没影了。关梁也再顾不上什么擂台赛,当即追了上去,徒留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人群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裁判面面相觑。
***
“夏侯将军、将军,你听我说——薇薇!!”
关梁生怕错过此次机会夏侯薇再也不肯见他,喊得一声急过一声。
他脚下追得紧,是以在夏侯薇突然停步转身时,两人差点没齐齐撞上。
“你想做什么?”如今没了旁人在场,夏侯薇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失态,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不是走得很干脆么?你走就走了,还回来破坏我的好事做什么?!”
想起自己如果没回来会发生些什么,关梁心头也是一阵发堵:
“所以呢?你赶我走,就是为了今日好风风光光选你的夫婿是吗?!”
“是!!”夏侯薇口不对心地冲他吼:“我玩腻了,我不稀罕你了,我要找个真心跟我过日子的,不行吗!你就这么看不惯我,这种时候也要出来膈应我一下才开心?”
“真是你要成婚?”关梁低头看着她,眸色深深的看不出情绪。
夏侯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少许:
“是。我要成婚。但这又关你什么事?你不会以为,你看不上我,别人也都看不上我吧?”
听闻这一句时,关梁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夏侯薇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真实想法,当下更是悲愤交加。正欲叫对方滚的远远的,再也别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忽听对方道:
“选我吧。”
夏侯薇已到嘴边的骂声生生刹住了脚,脑子转了好几圈,最终只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
“......啊?”
“你不是想找个人成婚么,不如选我吧。”
关梁看似一本正经严肃至极地推销自己,实则若夏侯薇有心情留意他面部细微的表情,便能看出他此时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既然你也还没有确定的人选,不如选我还方便些。总好过随随便便嫁给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你毕竟是女孩子家,若是嫁过去了受人欺负......再说,我在你身边两年,不也将你......伺候得挺好的么。”
从前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夏侯薇上赶着的爱意,偏又道貌岸然地装作一副不曾动心的样子。如今叫他说出这话已是颇不容易,再加上说话之时他好似又回想起了两人从前种种,包括夏侯薇是如何火辣勾人地调戏自己,自己又是如何‘伺候’她,禁不住“噌”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他看着对面的夏侯薇也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表情,赶紧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退一万步讲,本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方才的比武我可是拔得了头筹,于情于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都该是我才对。”
他说完一段,有些紧张地将夏侯薇盯着,像是在等她给个决断。
夏侯薇怨他那时走得绝情,却不知关梁心里也是经过如何一番苦战。这两年来,他并非对自己的心意全无所察,只是碍于两人身份,才一直刻意抱着心里那点仇恨不放。
天下一统后,夏侯薇一脸风轻云淡地说要放他走时,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如释重负,而真正孑然一身走出夏侯薇府上大门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竟还是怅然若失更多一些。
也是因为那点说不清来由的怅然情绪,关梁虽得了自由,却也并未像从前打算的那样跑得远远的,而是在京城不起眼的地方安顿下来,抱着一种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心理,既不想回头找夏侯薇,却也无法下决心离她远去。
真正推他一把,让他遵从本心的,还是夏侯府上这比武招亲的消息。昨日刚听闻此事之时,关梁差点一头热地就要找到夏侯薇府上去。他真想当面问问,自己才走没几天她就搞出这一茬,到底是真的如此迅速地忘了自己,还是从一早就变了心?
他都站在将军府大门前了,却又猛然想起来,自己本就不曾有过能过问这种事的名分,如今夏侯薇先说了结束,自己便更是没了干预的底气。
尽管如此,他却还是不甘心。是以,他在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后,终于选择了用今日这种办法,试图将人赢回来。从前夏侯薇怕他逃脱,一早就封了他七成内力。还好放他走的时候没忘了将这封印解开,否则他就是连这个接近夏侯薇的机会都无法赢得了。
他心里这么些深思熟虑百转千回,夏侯薇却全然不知。任谁被冷落了两年,却又忽然收到对方“成婚”的邀请,怕都只会如她现在一般,觉得对方不是在捉弄自己就是有病。她像是看不出关梁的小心翼翼,警惕地后退一大步,回答道:
“不行,你才没打赢我!我要回去同阿爸说,今天这场不算,明天继续!!”
说着气恼地一跺脚便又要跑。关梁不死心地追上,嘴里还在说着:
“那我明天也来、后天也来……我要跟你阿爸说,你那些追求者,他们都打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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