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淮安觉得心底压了无数的话与沉甸甸的情感要向许即墨倾诉,可真到了这关头,他却没出息地浑身发着抖,如遇见救命稻草一般揪着许即墨的衣角,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我没有,要自尽,没有想抛下你......真的,你信我......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那种傻事,我知道我不该拖累你,我也知道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可是我、我舍不得......”
随着从他嘴里吐露出的这一字一句泣血般的真心,虞淮安许久以来勉力维持的冷漠假象终于崩盘,他被许即墨圈在怀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舍不得你,我爱你,我好怕你离开......我怎么办,许即墨,我爱你爱得好像要疯了......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啊?”
这份爱太重了,重到虞淮安甚至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将胸腔里承载着这样感情的那一颗心剖出来放到许即墨面前,才好叫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虞淮安明明知道,什么才是对许即墨更好的选择;明明知道,那晚杨振说的话不无道理。杨振给出的三日期限还悬在他头上,怎么看他的面前都只剩了那一条死路。可当他握住那足以取他性命的短刀,却是久久下不了决心。他并不是害怕,他只是放心不下一个问题——
他死了,许即墨怎么办?
太久不曾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虞淮安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攥着许即墨的手眼看着一点一点滑下来。下一秒,脸颊却被许即墨的一只大手捏住,力道不大,却凶得紧:
“谁说我们结束了,啊?谁允许你这样想的?!!”
虞淮安愣了一下,隔着一片泪眼朦胧望向他。他看不见,是以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此刻,许即墨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也一瞬间决堤而出:
“你生是我的人,死了,我便抱着你一同入那皇陵里去。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就是老天爷也不行。”
虞淮安一瞬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可以!!”
他那么爱的许即墨,那么珍惜,那么拼死也要保护的许即墨,怎么能为了他殉情??!虞淮安急了,死死抓着他的腕:“不可以,你是一国之君,你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你怎么可以......你答应我!答应我你不会做傻事,你说啊!你......”他的眼角又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来,哽塞的喉头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
许即墨却只是深深地凝望着他,似呓似叹:
“生同衾,死同穴......许即墨此生,非卿不可......”
虞淮安再也听不下去,双手搂住他的后颈,凭着感觉胡乱地吻了上去。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虞淮安主动给他的第一个吻。许即墨近乎虔诚地回应着,感动得几乎要喟叹出声来。虞淮安一开始的主动权很快被夺了去,许即墨几乎是贪婪地攫取着他的空气,灵巧的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引得虞淮安自灵魂上发出阵阵颤栗。
谷雨涨红了脸听这一片暧昧不清的水声,只恨这空荡荡的殿内自己无处遁形。原本他怕极了许即墨火气上头对自家主子动手,只是为了看准时机拉架才留在这里。然而此刻,他却只觉得自己万分多余。他就不明白了,方才这两人明明还一副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样子,下一秒怎么又抱在一起吻得天雷动地火一般。
那厢许即墨吻得投入,压根没有注意虞淮安搂着他脖子的手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去。待得他回过神时,怀中的人早已没了反应。许即墨有些惊讶地退开身子,失去了支撑的虞淮安便缓缓软倒下去。许即墨猝不及防被吓得不轻,手臂赶紧收力将他的后背托住。
“哥哥,哥哥!——淮安??!”
他慌乱极了,方才还高涨的心情霎时跌至冰点——片刻前还哭着说爱他的人,此刻却意识全无地晕倒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纤长的脖颈无力地微微向后仰着,如一只折了颈的天鹅。
谷雨也被这一波三折吓得不轻,刚想上前探视,便见许即墨忽地抬起头,一双猩红骇人的眸子将他瞪住,失态地低吼:
“还愣着干嘛?去传太医啊!!”
***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胡太医来得很快,还带了满满一箱可能用到的药草器具。许即墨一见他便主动相迎,边走边卷起袖子:“怎么回事,最近他分明有按时喝药,为什么还会晕倒?是不是药性不够,要不要朕现在再取一碗血?”
胡太医摇摇头:“不是血的事情。我那五石散的用量都是精确算好的,过多他反而受不住。”
许即墨急了:“那......”
胡太医把着虞淮安的脉,破天荒地地将他打断:“陛下,您此前派人去寻的五息草,寻到了没有?”
许即墨怔了一下,阴着脸吩咐宫人“叫杨振来”。言罢又看回胡太医,道:“你不是说,要先以朕的血气温养着,五息草要在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才能用?”
胡太医看看陷入昏迷状态的虞淮安,面色严峻:“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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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也没想到,他的脏腑受损已到了如此程度,也或许......是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的缘故。现如今他的情况突然恶化,若是再找不到五息草,只怕是、华佗再世也......”他瞥了眼许即墨惨白惊惶的脸色,莫名有些说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殿外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禀告陛下!杨振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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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即墨稳了稳心神:“进来!”
杨振听说许即墨突然急着寻自己,又听闻承容殿中陛下最宝贝的那位貌似出了事,还以为是此前自己威胁虞淮安自裁的事情暴露,几乎是抱着一颗必死的心前来。不料许即墨一张口,问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朕命你负责找寻五息草一事,为何迟迟没有动静?偌大一个暗卫营,朕养你们竟是白养的么?!”
杨振一听他还要找寻五息草,便知虞淮安多半是还没有死成。他心中烦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主子面前却不能显露出来,只好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
“陛下恕罪!暗卫营并非一无所获,只是......只是我等虽找到了两三处据说有五息草生长的地段,可那些地方全无人烟,不是地势凶险、就是遍布毒虫猛兽,前去采药的兄弟就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后来臣又听说,在离京城近八百里的一座灵隐山上住着一位避世散修,传闻他的药圃里种着世间罕有的各色奇草,医死人肉白骨,皆不在话下,五息草也在其中......只是这散修性子怪的很,又最是厌恶朝廷中人,我们的人前去,无一不是被打得断胳膊断腿被扔出来,根本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给......陛下、陛下您做什么?!”
他一股脑说了那么多,许即墨却好似只捕捉到了“灵隐山上有五息草”这一条讯息,当下回身取剑,竟像是要立马动身出宫的模样。
杨振大惊,当下也顾不得礼数,飞快起身拦在许即墨面前:“陛下不可!您贵为一国之尊,怎可亲自冒险做这等事?!”
许即墨冷冷瞥他一眼:“朕不去,难道等你们这帮废物到猴年马月么?!”
杨振被他一噎,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虞淮安,新仇旧恨一并爆发出来:“就为了那个虞淮安?他算什么,一介卑贱无用的男宠,凭什么值得您这样做?!!陛下三思,您身上还背负着大业,背负着大周朝千千万万的百姓——呃啊!!”
他话还没说完,许即墨突然发难,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蹬出去几米远。杨振的后背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嘭”地一声,立时就吐了血。他惶恐地跪趴在地上,余光瞥见许即墨阴沉至极的脸色,说出口的话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度:
“放肆!!凭你也敢对他说三道四,朕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彼时屋内还站着两三个随杨振一同前来的暗卫。此刻眼见着许即墨是动了真怒,纷纷跪下来替自家副首领求情。许即墨余怒未消,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转头问胡太医道:“他还能撑几天?”
胡太医赶忙掰着手指头算:“老臣方才勉强用七根银针护住了大人心脉,最多还能撑五......不,六、六天!”他一头冷汗,生怕这天威之怒波及自己,只能赌上毕生医术,咬牙又将天数说长了一点。
“好。”
许即墨面无表情地在腰间别上苍云剑,又将一块布满裂纹的镶金白玉佩好生收在怀里,一字一句地宣布:“六日之内,朕一定会带着五息草回来。在那之前,他若是有一丁点闪失,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谁都别想活!”
他狠戾的目光在室内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却又在看见虞淮安的一瞬间奇异地柔软下来:
“如果六日之后,朕没有回来......”
“那就将朕的衣冠,与他合葬在皇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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