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了!!”
虞淮安被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得脑仁嗡嗡响: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王丞相一派因何无条件支持了我们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先前就想问了,那位王家小姐到底有什么不好,能让你这般排斥?你们二人这桩婚事定下来了没有十年也有八载吧,你若真这么不情愿,一早为什么不说?到现在临场变卦,叫陛下与王家两边如何下的来台?他家好歹也是名门显贵,怎能甘心受得了这等屈辱......”虞淮安连珠炮似的输出一大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面前这人是自己主上,深吸一口气,强行捡回拋在脑后的君臣仪节:
“你......您到底图什么?得罪了王家,于您有什么好处?!”
裴钰醉眼朦胧地往虞淮安肩上锤了一拳:“好了好了,这么激动做什么——王家此刻怕是开心还来不及呢,不会怎样的。”
见虞淮安满脸狐疑,他无所谓地摆摆手,解释道:“孤同王丞相做了个交易。”
“孤绝不会立王氏为皇后。不,孤不会立任何人为皇后,”他顿了顿,“但是,作为补偿,王良娣诞下的子嗣将会成为我北梁下一任太子。”
“殿下——!!!”虞淮安惊呼出声。
这个消息显然比上一个更糟,虞淮安已经彻底搞不懂裴钰在想些什么了:
“立储一事事关国家之根基,直接决定了未来三五十载之兴衰!如此大事,您怎能——?!”
“——够了!”
裴钰却在这时突然发了怒,猝不及防地揪住虞淮安的衣领将人抵在树上,两眼通红地冲他吼:
“那你让孤怎么办——孤还能怎么办,啊??”
“孤知道,孤是太子,拥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所以相应的,孤也要有爱极了却不得不放弃的东西。淮安,孤有所爱,孤也有所求......孤知道这辈子都不能如愿娶得心爱的人,所以,连替他留住本属于他的位置也不行吗?!你不明白,这是孤唯一能做的了......”
他声音几度哽咽,末了终于轻轻垂下头,抵在了虞淮安的肩膀上。
“淮安,你不明白。”他语气颓然:“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虞淮安怎么也没想过是这么个原因,一时百感交集,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他终于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裴钰的后背:
“阿钰,对不起......”
自打成年之后,两人再少有这样亲昵的动作。裴钰埋首在虞淮安颈间一动不想动,谁知却总有那不长眼的前来打扰。
“淮安哥哥!你叫我好找。”
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虞淮安惊了一下,下意识将裴钰推开。一转头便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许即墨大步向他们走来。
“一会儿没盯着,哥哥怎的又四处乱跑。若是一不小心碰上什么乱咬人的疯狗可怎么办?”他佯作担心地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这才分了个眼神给裴钰,俊美无俦的脸上不带分毫笑意:“呀,太子也在。”
他熟稔自然地替虞淮安整了整领子,当着裴钰的面不但不避讳,反而还直勾勾地盯住对方不放,简直如挑衅一般:
“多谢殿下替我看护我家哥哥,这会儿我既来了,哥哥我便带走了。不过我今日忽然发觉,咱们趁着年轻还是得多锻炼,否则一个大男人动辄便虚软无力不得不靠着人才站得着,平白叫人笑话。您说,是也不是?”
他这话里夹枪带棒,一会儿一个“替我看护”、一个“我家哥哥”,摆明了是在宣示主权。随即又明里暗里嘲笑裴钰“体虚”,桩桩件件丝毫不差地踩在对方雷点上。裴钰火冒三丈,奈何对方根本不指名道姓,叫人有气也没地方可使。
“滚——”最后裴钰体面也不要了,呵道:“孤与淮安说事,区区竖子,谁给你的胆子前来搅扰——还不赶紧滚?!!”
许即墨此时心里其实也正暗暗压着火气——他与裴钰惯来相看两相厌。今夜他来,一是陪同虞淮安,另一方面,也是为看裴钰那副不想结婚却不得不结的憋屈模样。哪知好戏还没看着,一个转眼虞淮安又“丢”了。他循着旁人指的方向一路找过来,却正好看见缱绻夜色下这两人不清不楚地相拥在一处。当下许即墨的脑子“轰”地一声就炸了,想也没想便上去将人拉开,动作间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粗暴戾气。碍于裴钰的身份处处压他一头,许即墨不好直接同他动手。尽管如此,却并不妨碍他狠狠膈应对方几下出口恶气。
“哎呀哎呀,好大的火气。”许即墨装模作样地将手在面前挥几下:“殿下喝醉了,回屋找新娘子去就是。有什么事不能遣下人说,非要在这黑灯瞎火处缠着我家哥哥不放。那什么,殿下要不介意,不妨让我也听听?”
他面上装得淡定潇洒,却不知自己手上用了多大力气。虞淮安只感觉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有如钢铁一般。他本就喝了酒,如今叫许即墨如此强硬地搂着,登时感觉胃里更难受了。
“即墨,别胡闹。”他微弱地抗议:“放开我,殿下还在这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方才裴钰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也不见他说什么,叫自己碰一下就是“胡闹”?许即墨愤愤不平地想,面上却不显,亲昵地贴在他耳边:“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接你回家。”说着冷冷抬眼冲裴钰道:“他喝醉了。殿下若无大事,我们便先行回府了。”
虞淮安想说太子明明比他醉得更厉害,无奈许即墨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不由分说地搂着他往外走。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好似许即墨惯爱在裴钰面前表现得与他非同寻常的亲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本该接着往下想,可许即墨靠得那样近,潮湿而灼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他耳廓,平白搅得他心猿意马,全然丧失了清明思考的能力。
“淮安!”
裴钰忽然出声唤他。
虞淮安转过身,见裴钰一袭红衣站在原处,眼神与夜色一般阴沉:
“不要相信他——孤告诉过你的,这个人,信不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虞淮安瞟了一眼许即墨,没有说话。
许即墨的下颌紧了紧,却是轻笑出声:
“淮安他信谁、不信谁是他的事,我想他自能定夺,不劳殿下费心。倒是殿下您,大喜之日还有功夫过问这等私事,别说我家哥哥介不介意,新娘子在屋里怕是要等得不耐烦了吧。”
他特别加重了“大喜之日”与“私事”两个词,像是刻意在提醒裴钰,以他如今的身份来插手虞淮安之事是有多么不合时宜。
裴钰显然也听出来了这层意思,面色变了几变,却终是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没有再说什么。
从离开东宫到坐上马车这一路上,许即墨一直冷着张脸一言不发。虞淮安直觉他心绪不佳,以为是方才与裴钰那场针锋相对令他不快了,正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对方却冷不丁语气生硬地开了口:
“还难受么?”
“......嗯?”
虞淮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还难不难受。”许即墨皱着眉,连关心也别别扭扭的:“不是一喝酒就头疼么?”
“我......”
虞淮安有些惊讶,也不知道这事他怎么知道的。
许即墨见他不答话,以为他醉得厉害,伸手径直将他的头揽到自己肩膀上:
“靠会儿吧,车里晃。”
虞淮安确实也叫马车颠得有些不适,索性顺水推舟地靠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来——
真可爱。他想,凶巴巴的都这么可爱。
马车走了半程,许即墨也没等到虞淮安为今天的事解释个一言半语的,只好拉下了脸面主动问道:“你和太子,总是,‘那样’么?”
虞淮安昏昏欲睡:“哪样?”
“就......”许即墨两手一抬,虚虚做了个环抱的姿势:“腻腻歪歪的,那样。”
虞淮安心说这类动作你平日也没少做,这时候想起来嫌别人腻歪了。嘴上却答得正经:“殿下他今夜心绪不佳,我稍作安慰而已。”
许即墨眉毛一挑:“心绪不佳?大婚之夜他有什么可心绪不佳?再者说,他心绪不佳也该寻他娘子去,同你拉扯不清的算怎么回事。”
虞淮安回忆起今晚裴钰说的话,叹了口气:“可能......殿下他心有所爱,却不得不为江山社稷放弃那人,心中总是难过吧。我们不是他,或许很难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许即墨嗤之以鼻,“他难过,那不是他自找的么。要我说,那无辜的王家小姐岂不是才最可怜,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平白在那深宫葬送一辈子。”
虞淮安心下有些感慨:“你说的是。或许身处这宫廷权势之间......便总是有诸多的身不由己吧。”
许即墨不置可否,看着虞淮安为个不相干的男人神色黯然,心头一阵烦躁,不由得脱口而出:
“那种人没什么好的。”
见虞淮安偏头望过来,他继续说:
“他这人贪心又懦弱,明明抛下爱人选择了权力,却又假惺惺做出一副深情模样。他一举辜负了两个人,却反过头来扮作受害者,真是叫人倒尽了胃口。被这种人惦记上才是倒霉,嘴上说得好听,到头来什么都给不了你。”他顿了顿,忽地将话题扯到虞淮安身上来,“所以,你也少同他掺和在一起——我比他好,你知不知道?”
“......”虞淮安忍俊不禁,终于借着酒劲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你说你,总同他较劲做什么?”
许即墨不理他:“你别管我同他较什么劲,你只记着我比裴钰好就行。”说着捏了虞淮安的下巴逼他同自己对视:
“裴钰他已经是有了妻室的人,有什么事他们夫妻俩自己会解决。不管他们是美眷还是怨侣,都与哥哥你无关了。日后哥哥就一门心思放在我这里,一刻也不许想着他了,听到没有?”
这话哪怕听在醉鬼耳朵里也是幼稚而无厘头。虞淮安半眯着眼只是笑,许即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捏着他下巴轻轻晃了晃,语气半是哄半是诱:
“听到没有啊?哥哥。”
更多优惠快去下载寒武纪年小说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4OTE3)支持寒武纪年小说网(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创耽美小说作品和广播剧有声剧等你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