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今夜过后虞淮安才真正认识到许即墨同他之间的体力悬殊。
少年人初尝云雨滋味,难免放纵一些,他也说不准二人到底胡闹了多久,却是咬牙切齿地记恨上了许即墨一边好声好气哄他,一边毫不留情地折腾他的恶劣行径。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已记不清了。再醒来时油灯业已熄了,房中漆黑一片。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怪冷清的。扔在地上的钥匙被人细心地系回自己颈间,身上被细心地清理过,清爽得很,只是好些难以言喻的地方隐隐泛着疼。
“小兔崽子......”
虞淮安呢喃着向旁边拱了拱,伸出手却只摸到一片空荡的被褥,早已凉透了。
......人呢?
虞淮安蓦地清醒过来。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是不喜与自己同床共枕?还是......别的什么。
虞淮安不知所措地收回手,回忆起这段时日以来许许多多个相似的夜晚——午夜梦回,原本同床共枕的爱人却不知去了何处。他回想起许即墨异样的神色,偶尔的不自然,和那杯足以使人昏睡的沨榈茶水......
——许即墨,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或许是这样的夜晚容易动人心绪,明明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虞淮安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失落起来。
——没事,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对方真的只是睡不好,又不愿意吵醒自己而已。虞淮安一边如此宽慰自己,一边将自己团得更紧了些。
正在这时,门突然发出微不可闻的“吱呀”一声,有人轻手轻脚地带了月光进来,又回身将门掩上。
尽管那人刻意将脚步放得很轻,虞淮安还是立即分辨出来者是许即墨。他闭上眼睛装作从没醒来过的样子,心底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许即墨摸索着上床躺下,又伸手替虞淮安掖了掖被子。虞淮安面上不动,心中却无端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幸福感来。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口,却没注意到对方为他突然的动作僵了一瞬。二人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
然而,今夜注定是多事难眠。
两人睡下后没多久,侯府外围不知从哪冒出了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将大门团团围住。佩刀与铠甲相撞之声好似昭示着不祥,熊熊的火把照亮了半条街。为首那人紫衣玉冠,赫然是当朝太子——裴钰。
裴钰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眼底好似酝酿着欲来的风雨。他抬起左手,两指向前招了招——
身后之人得了裴钰授意,上前粗暴地将侯府的门拍得哐哐响:
“金鳞卫办案,速速开门!”
却说这金鳞卫乃是皇家私卫,直接隶属于皇帝,却又独立于朝堂的权利体系之外,连丞相也得惧让几分。此一部门不干涉寻常百姓,却专门监察官员。因此,京城大小官吏不论何时何地与金鳞卫打上交道,总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虞府的守门人听到“金鳞卫”,心首先凉了一半。颤颤巍巍地刚打开门就见着乌泱泱一大群人,还以为是自家主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上头派人来抄家了。
“太、太子殿下,您......”
他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已被为首的金鳞卫粗暴推开:
“滚开!碍了殿下办事,可是你担待得起的?!”
守门人闻言诺诺,缩到一旁不敢吭声了。
裴钰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进了门,分了一拨去围许即墨的听雨楼,而裴钰自己则带了三五随行往虞淮安的停云轩大步走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房中人不想醒也得醒了。
裴钰刚在停云轩前站定,虞淮安自己从里头开了门。他长发散着,肩头披着不知谁的外衣,脸上难得现出点愠色:
“殿下好雅兴。深更半夜‘造访’寒舍,淮安有失远迎。”
裴钰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倒是一旁的金鳞卫统领吴钦出来打了圆场:
“事出突然,还请大人见谅。”
他招招手,身后两人押着一名黑衣男子走上前来。
虞淮安定睛一看,那男子一身夜行衣,原本用来蒙面的黑布被粗暴地取下。他双手被缚,挣扎着不愿下跪,膝弯却遭人狠狠一脚,猛地磕在地上。虞淮安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与他对视,望见一双凌厉凶狠的眼睛。
“这个,是今晚刚刚抓获的南魏探子。”吴钦解释道:
“咱们的人奉陛下之命暗中盯他们很久了。这伙人狡猾得很,神出鬼没的,总也找不到他们的老巢。不过他们里头有个武功差一点儿的,据说叫郭孚,年纪不大,专做些送信跑腿的小差事。好几次被咱们的暗哨撞见,暴露了也不知道。我想着抓了他也没什么用,索性用他做饵,派了专人跟着,待到时机成熟再将这些个南魏贼人一网打尽。”
“今夜巡城的小九来报,说看见那郭孚鬼鬼祟祟的往南边儿山上去,恐是那群南魏人有所行动。我带人在山上埋伏半宿,嘿——没想到真的叫我逮着了。”吴钦用脚尖踢了踢地上跪着那人:
“约摸半个时辰前,这人同那郭孚碰了头,从怀里摸出个图纸一类的卷轴给他,还说了些什么‘出城’、‘守军’、‘边界’一类的,催他快走。我一听不对,立马带人围了上去。哪知这人武功诡谲得很,像条泥鳅似的怎么也抓不住。要不是有那郭孚拖他后腿,估计咱们也捉他不住。”
想起这个吴钦就气:
“妈的,都怪这人在后头拼死拦着,还是叫郭孚那小子跑了。跑了他一个倒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那个可疑的卷轴还在他身上,不知此时是不是已出了城。我已经吩咐下去,叫各个关口小心警戒着,只要他再出现,一定将他连人带图截下来。不过......跟他们交手时我正好看见那卷轴封口,上边儿带了印,好像......是老侯爷的私章。”讲到这里,他终于道出了夜闯侯府的理由:
“我也不敢完全确定,这才贸然前来打扰——敢问虞大人,近期侯府之中,可有什么文书失窃的么?”
光听吴钦所言,便可想见今夜的种种紧张曲折。虞淮安细细回想了一番,却是爱莫能助地摇摇头:“我侯府中向来太平。若不是大人说起,我竟从不知有这样的事。”
“且不说我府上仆役皆是些知根知底的,应当不会做出此等事。先父的遗物我一直好生保管着,寻常人等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大人确定不是看错了?”
那时黑灯瞎火的,吴钦本也只是转瞬一眼,如今听虞淮安这么一说,更加有点不确信起来。然而金鳞卫做事向来细致,保险起见,他还是建议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大人再好生回想回想,最好能亲自确认一番。”
“......”虞淮安拧起了眉头,再怎么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先父的遗物存在那三年五载都没人动过,唯一的一把钥匙又是我亲自保管、从未离身,谁能有那机会——”
不......似乎并不是“从未”离身。
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话到一半突兀地住了嘴。
正在这时,原先被派往听雨楼方向的金鳞卫之一匆匆跑来,冲着吴钦施了一礼:
“启禀殿下、统领——世子殿下不在寝殿中。”
“......哦?”
半夜三更却不在床上好好睡着,这就很可疑了。裴钰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道:“世子殿下精力旺盛,这大半夜的,兴许是也跟着一起去南边爬山了也说不定。淮安,你可要小心——近来世道不太平,别什么路边的野狗都捡回去养,当心养出个吃里扒外的贼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虞淮安还没说话,却有另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太子殿下真是君子作派,惯爱在别人背后品评是非——”随着这话,发丝凌乱、衣襟微敞的许即墨从停云轩中步出,顶着一张懒散的俊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呀,好大的阵仗。”
他故作吃惊的模样看得裴钰拳头直痒痒:
“早听闻金鳞卫为陛下做牛做马,无微不至,不曾想如今竟是连别人睡不睡觉、在哪睡觉都要过问了么。”
“这、这——你?!!”
本该斥责他出言不逊的裴钰,此时却有了别的更值得关心的事情。他看了看明显刚从床上起来的许即墨,再看看原本的屋主人虞淮安,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怎么——?”
见许即墨故作无辜地瞅着自己,裴钰只好将求救的视线转向虞淮安,好似期待着他能否认:
“淮安,你、你和他睡在一起??!”
此话一出,原本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金鳞卫们也纷纷投来各异的眼神。虞淮安低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拢了拢衣襟,若无其事道:
“今日世子生辰,喝了点酒,刚好睡在一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裴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缓缓地攒紧了拳,再看向许即墨的眼里真正有了疯魔般的妒意与怒火。
更多优惠快去下载寒武纪年小说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4OTU5)支持寒武纪年小说网(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创耽美小说作品和广播剧有声剧等你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