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即墨与虞淮安互不相让地僵持着,半晌,哼笑一声:
“你可知,那夏侯薇是什么人?”
虞淮安不解。
许即墨继续道:
“她是南魏功臣之女、将门之后。出身高贵,性子却是难得的直率爽朗,颇得我心。我与她指腹为婚,青梅竹马。我被送去北梁之时虽然年少,却也一早就许诺过一定会娶她。在北梁的七年里,我没有一日不在想她......虞淮安,你说我与她般配?我告诉你——这就是事实。”
他每说一句,虞淮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偏生许即墨不放过他,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脚下却一步步朝他逼近。虞淮安经不住这样浓烈的目光,连连后退,一直到他的后背撞上墙,毫无温度的墙面冰得他一哆嗦。
“你爱她......你去北梁之前就爱她......”
虞淮安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
“那你还和我......那我......”
——那我算什么?
虞淮安喉头哽了一下,到底没问出这样自取其辱的问题。
许即墨看着他痛苦的神色,明明已经达到目的,却还忍不住往火上浇一桶油。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上虞淮安的脸:
“别担心,她性子虽烈,骨子里仍算是个大家闺秀。帝王家三千粉黛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我同她好好说说,我们的事,她不会太介意的。”
他的拇指开始色情地揉搓虞的下唇,附在他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没事的。就算我娶了她,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许即墨,你——!”
虞淮安猛然抬眼,泛红的眸中又痛又恨,只觉得许即墨变得完全陌生了一般。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许即墨露出个邪戾的笑:“不是你说,无论怎样都会替我开心的么。”
说着他掰过虞淮安的脸,俯身去吻他的唇。哪知唇瓣还未相触,虞淮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狠狠推开,抬手便是清脆响亮的一个耳光。
“滚开——!!”
许即墨被打得偏过头去,舌尖舔了舔带血的嘴角,怒极反笑:
“我滚?我滚哪儿去?这整个军营都是我的。”
虞淮安对他怒目而视,气得手都在抖:
“好,那我滚!”
说着他气冲冲地绕过许即墨就要走。哪知脚下走了没两步,手腕突然被强硬地攥住,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拽回来,整个人被重重扔到床上。
“嘶啦”一声,虞淮安的衣服直接被撕出一道大口,许即墨压在他身上将他死死钳制着,面色阴沉至极:
“走哪儿去?你也是我的。”
许即墨强硬地宣布,而后毫不留情地咬上虞淮安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双大手向下摸索着去褪虞淮安的衣服。
“我不是——我不是!!!”
虞淮安恨声否认,死命挣扎。身上这个男人早已从心到身都属于别人,却还和自己做尽了那苟且之事。他一想到这里,便没来由地感到恶心。对许即墨、也对他自己。
同样的,许即墨也并不好受。
平日里虞淮安一向对这种事温顺得很,许即墨要什么就是什么。此刻却疯了一般挣扎,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许即墨心里也窝着一把火——这个人自己看不见他一颗真心也就算了,还平白无故把他往别人怀里推,净说些扎他心窝子的话。
“你不是?!你怎么不是?!!”许即墨的眼睛都要冒火:
“你说过喜欢我,只有我!你身体的每一寸、每一根头发丝我都碰过!你还敢说不属于我?!”
“我后悔了!”虞淮安崩溃地吼他:“我后悔喜欢你,后悔遇见你了!!”
这话有如一道惊雷在许即墨耳边响起,令他动作都滞了一瞬。他怔怔地看向虞淮安,只见他衣襟凌乱地仰躺在自己身下,一张脸上满是屈辱痛苦。
“你说什么?!”许即墨咬牙切齿:“虞淮安,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我后——唔!!!”
话音未落,许即墨蓦地掐住他的脸,俯身堵上了那张恼人的嘴。
他吻得是那样凶,几乎是顷刻之间虞淮安便尝到了自己口腔里的血腥味。而他也不甘示弱,逮准机会狠狠在对方舌尖咬了一口。
许即墨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冷着脸抹了把唇间血迹。
他还未跟虞淮安算账,便见对方屈起腿作势要踢——
早在之前许即墨就已挨了他好几脚。他知道收着力道,虞淮安可没有。本来今晚许即墨就喝了不少酒,这几下差点没叫他全部吐出来。
这下许即墨也恼了,一把捏住虞淮安的脚踝,逼着人将一条长腿屈在身前,一张脸黑得吓人:
“闹够了没有?!——就为了一个夏侯薇,反了天了?!!”
“放开我!!”
虞淮安本就不会武功,这下更是受制于人,情急之下只好抬手拔出发间金簪,猛地照着许即墨肩膀扎去——
那金簪尾部尖利,这一扎下去就算不出什么好歹,至少也是好一阵皮肉之苦。许即墨眼神一凛,却是不闪不避,几乎已经做好了被豁出个洞来的准备。可令他没料到的是,那簪子竟在离他几寸远时堪堪停下,因主人猛然用力收住,连簪尾都微微发着颤。
虞淮安咬牙看着他,眼眶却红了。
他还记得在牢中之时,扎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刀是如何彻骨的痛。是以即便到了这个关头,他也对许即墨下不去这个手。
许即墨看着这人停顿的动作,心中像是下起了一场无边清凉的大雨,将那点无名之火尽数熄灭——
看啊。他想,虞淮安还是心疼我的。
这样想着,他却压抑着心绪刻意说反话:
“怕什么,你扎呀。”
他不带什么真情实感地笑了一下:
“反正这两年我鬼门关都走了不知多少遭,全身上下就没有没受过伤的,也不差你这一下。来,没事,你随意扎,反正死不了。”
虞淮安眸光动了一下,更是不忍对他动手了。
可他也不愿就这样乖乖束手就擒,犹豫了一秒,簪尾调转,锋利处直直抵在自己颈间。
这一下,原本淡定自若的许即墨,脸色登时变了。
他握住虞淮安的腕骨轻轻向外一转,劈手夺下那根金簪,“当啷”一声掷到了房间另一头。簪子在墙上一杵,竟是生生被挫弯了,想也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
“虞,淮,安!!”
他咬紧了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吼:
“你给我听好了——你想怎么闹、怎么气我都行,唯独不许用这件事威胁!否则,不用你动手,我先把你吊起来打个半死——你听明白没有?!!”
胜负顷刻已分。虞淮安失去了最后的武器,一双通红的眼仍是分毫不让地将许即墨死死盯着:
“......许即墨,你今日若碰了我,我定会恨你一辈子!!”
他的眼中噙着莹莹的水光,却是倔强地怎么也不许它落下来。许即墨无言地与他对视,半晌,终究是认输一般叹了口气,轻轻从他身上爬起来。
说实在的,虞淮安这人最是心软,许即墨其实并不相信,他真的能记恨自己一辈子。尽管如此,他瞧着对方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不忍心惹他流泪。
他刚一松手,虞淮安便立马翻了个身缩到墙角,背对着他不作声了。
许即墨看着那抹倔强的背影,发现对方肩膀都气得发抖。他顿了一下,茫然无措地心想:
他不会......真的把人弄哭了吧......?
“喂......”这样想着,他犹豫地伸出手,“虞......淮安?”
他压根还没碰到对方,虞淮安却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蓦然出声:
“别碰我——!!”
许即墨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明明白白听出他声线里的哽咽。
他的气势一下子软了下去,看着虞淮安,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沉默半晌,终是小心翼翼地贴着床脚坐下来,放缓了声音解释:
“......你误会了。我和夏侯薇,不是那种关系。”
虞淮安没有反应。
许即墨无声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父皇是曾经想让我们两家结娃娃亲没错,可那都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如今我们都只当笑话一说,没人当真的。她比我还大两岁,年方七八之时便敢追着我打,害得我被整个宫内之人取笑。这些年以来,她看上过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九,最近又跟个北梁的小小将领搞不灵清。你自己想想,就她,我怕是瞎了眼才能看得上。”
此时的夏侯薇还在外间喝得开怀,全然不知自己的形象被这便宜竹马坏了个彻底。
虞淮安仍一动不动,许即墨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松动。
于是他乘胜追击,大着胆子爬上床,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虞淮安的衣角:
“别气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再说了——”
他的声音放低,听起来竟有些委屈:
“我心里头有谁......你还不清楚吗。”
虞淮安被他气得心口发疼,任他将衣角攥着,气鼓鼓地想:
你谎话连篇、阴晴不定,你心里头有谁,我如何能够知晓?!
原本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理许即墨,此刻他却又违背了誓言,背对着人,声音绷得紧紧的:
“......那你,喝了吗?”
“什么?”
许即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虞淮安蓦地转过身,自以为凶巴巴地将人瞪着:
“我问你,合卺酒,你喝了吗?!”
“......”
原来是为这事——许即墨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还不待虞淮安发作,他先一步扑上去将人拥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在对方发顶印上一吻:
“没喝。当然没喝。我同她说了,不合适。”
“再说了,”他的声音噙着笑,放得低低的:
“我这不是......家里,还有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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