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即墨知道,虞淮安一直认为娥皇峰那事是自己的错,是他带着北梁大军压境,这才逼得许即墨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反倒是我,对不起你更多一些。”
许即墨一直想对他说这句话,可总也没有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虽然知道虞淮安并不愿意让自己察觉他夜夜梦魇的事情,可许即墨自问无法放任他自己在床头蜷缩一晚。于是他微微动了动,装出一副刚刚醒来的混沌模样,轻声唤道:
“……哥哥?”
虞淮安猛然抬头,仓促地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怎么……吵醒你了?”
许即墨摇摇头,去牵他的手。果不其然,入手一片湿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做噩梦了?”
“......嗯。”虞淮安犹疑地承认。
“别怕,梦都是假的。”他一语双关地安慰他:“你看......我不是在你身边么?”
说着他张开双臂,邀请虞淮安到他的怀抱里:
“过来。我在呢。”
虞淮安犹豫了一下,缓缓钻回他的臂弯里。记忆中的少年早已不知不觉长成了沉稳坚毅的男子,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虞淮安沉默地将额头抵在许即墨的胸膛,放任自己这一刻的脆弱不安。许即墨的身上依然是令他安心的味道,怀抱依然那样温暖,提醒着他面前的幸福并非虚妄。
虞淮安闭上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克制住心声:
“以后,即便只是告个别也好......等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能别一声不响地就离开吗......?”
“说什么傻话!”许即墨被他说得心头一窒,不禁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不会不需要你的......”
虞淮安温顺地任他抱着,没有出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
自从有了饭团以来,每日带它出门散步便成了虞淮安的日常锻炼。如今他的身体愈发不好,别说是跑跳,就是走太快了也有些吃不消。饭团作为一只年纪尚幼的狗,自然精力旺盛些,每每远远跑在前头,过了一会儿看主人跟不上,又屁颠屁颠跑回来。
这日饭团不知为何异常兴奋,在平坦的道路上绕了好几圈还嫌不够,趁着虞淮安一个不注意,竟是转头拐进士兵们的营区去了。
虞淮安惊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自从魏军各部在邕江集结之后,军营便也分了区块。若虞淮安没有记错,此处该当是夏侯薇带领的部队的地盘。虞淮安一个北梁人,又勉强算是俘虏的身份,平日在许即墨的营区内转转倒也罢了,若是公然在别的地方晃荡,叫人瞧见了恐怕不好解释。
这营房之间七拐八拐的,虞淮安强忍着头晕加快了步伐,一边压低了声音唤着饭团的名字。好不容易发现了那白团子的踪迹,下一秒它竟胆大包天地将最近的一道门顶开一条缝,半点都没犹豫地钻了进去。
完了——!
虞淮安心中大骇,顾不得这许多,推开门便想去将它抓回来。
这个时辰正是军队操练的时间,虞淮安本以为房中无人,没想到木门一开,他与里头围坐的四五个人直接来了个面面相觑。
这些人虞淮安自然没一个认识的。然而,看着对面一个个面色不善如临大敌的表情,虞淮安直觉自己好似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场合。
“呃......抱歉,”虞淮安的手尴尬地从门把上放下,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只不识好歹的狗:
“我是来......找它的......”
趁着几人还未做出反应,虞淮安上前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饭团便要退出去,不料门还没出,忽地被身后一人叫住:
“站住!你是哪个部的?”
虞淮安顿住身形,懊恼地皱了皱眉,纠结着要不要把许即墨供出来。
正在这时,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为虞淮安解了围:
“等等,陈兄莫急。这位......我好像认得。”
这下不止房中人,连虞淮安都有些诧异。他转过身,视线正与一个身长玉立的青年撞上,对方眉宇英朗,面容周正,瞧着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两两相望,还是对方先将虞淮安给认了出来。
“在下前楚丘守将关梁。敢问阁下......可是北梁宁南侯,虞淮安虞大人?”
虞淮安盯着他回忆了两秒,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关......关将军?!!”
经他这一提,虞淮安终于明明白白地想了起来。面前这人,不就是两年前被人举报“暗通南魏,图谋不轨”,又在大理寺彻查之前“携款逃跑”的楚丘守将——关梁吗?!!
当年虞淮安还为此与裴钰反复讨论,总觉得此事事出蹊跷,关梁率直忠诚,绝不会做出这等叛国之事。可是如今再看,原本销声匿迹不知所踪的关梁,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南魏军的阵营里......
难道说,他真的......??
虞淮安这样想着,神色不知不觉就露了些端倪。关梁好似没注意到,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却刻意不提起,冲他微微一笑道:
“果然是您。我虽在京城的时间不多,但大人风骨,吾辈见之难忘。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与北梁朝中之人相见,大人若不嫌弃,可否坐下一叙?”
虽然虞淮安没说出来,但时隔几月第一次见到北梁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曾与自己一同为官的故人,虞淮安心里也甚是慨然。是以虽对面前之人还存有疑虑,到底还是应声坐了下来,任饭团钻到角落里自个儿玩去了。
他与关梁虽有些渊源,与其他几个倒是完全不认得。被几道不信任的目光逼视着,虞淮安不得不先解释了一通自己在邕江被俘的经历,其他几人的表情这才放松了点。
“您别介意,这几位是我近两年收的部下,九死一生才随着我走到这里的。您的名号他们虽详熟,真容却不曾见过。是以方才过于警惕了些,您别放在心上。”
虞淮安摆摆手说不会,见关梁态度坦然不似作伪,这才试探着问道:
“当年您既把守楚丘,如今却为何......在这里?”
他怕惹得关梁不快,刻意将话问得委婉。关梁却浑不在意地笑笑,直言道:
“您是想说我‘通敌叛国’之事吧?”
他装得洒脱,提起当年却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
***
听得关梁一五一十地说完事情始末,虞淮安才知道,原来当年一事,内里竟有着这许多弯弯绕绕。
当年许即墨拉拢关梁不成,便反手坑了他一把,给他扣上个受贿通敌的污名。此案未清,南魏方面又派出人马日夜在楚丘城下挑衅。关梁彼时年轻气盛,一时火气冲头,提着缨枪便追了出去。不曾想这一切都是许即墨的计谋,城外不远处,早有夏侯薇奉命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关梁寡不敌众,落入了南魏之手。不但就此错过了为自己辨白罪名的机会,还为了守住北梁机密,在夏侯薇手下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夏侯薇许是没见过这么难对付的,同他死磕了两个月终于还是不得不放弃。尽管如此,却将关梁拘在身边,一拘便是两年,直到现在。关梁人虽不得自由,心中却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一直暗中期盼着北梁最终胜利的到来。是以方才骤然认出虞淮安,他心里别提有多喜出望外了。
几人正说着,忽听得由远及近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夹杂着脚步声。虞淮安还不明所以,在场几人神色却是一凝。
下一秒,那悦耳的声音停在门边,好似对谁说了一句:“你先回去。”随即敲响了虞淮安他们所在这间的门。
关梁起身开门,面上全然不复对着虞淮安时的盈盈笑意。
出乎虞淮安意料的是,门一打开,露出的竟是夏侯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大白天锁什么门?”夏侯薇嗔怪一句,看向房里:“哟,这么多人,做什么呢?”
关梁板着脸,草草指了下桌面散成一片的铜钱:
“无聊,玩骰子赌钱。怎么,开着门不怕我给你丢人?”
“开呗,我看谁敢说。”
夏侯薇丝毫不顾关梁写在脸上的抗拒,亲昵地挠了挠他的下巴。虞淮安眉心一动,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然而下一秒,夏侯薇眸光一转,笑盈盈地看向他:
“哟,哪里来的美人?新来的吧,没见过。”
她靠近了些,弯下身打量虞淮安的脸:“啊......你就是殿下金屋藏娇的那位吧。啧啧,确实,是我我也得藏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关梁的部下皆如想起什么一般,脸上划过一丝不忿。虞淮安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那张凑上来的娇艳脸孔,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还是关梁先有了动作,默不作声地挡在虞淮安前面,脸色不太好看地招呼其他人:
“今日就先玩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淮安,你也是。”
出于慎重,他在夏侯薇面前不敢唤虞大人,而是直称了虞淮安的名字。虞淮安从善如流地起身,看着屋内僵持的那一男一女,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关梁语气并不算好,夏侯薇看上去却并不介意,反而凑近了些,故意以言语调戏:
“怎么,看到我和别人亲近,关将军吃醋了?”
是个人都能从关梁脸上看出事实并非如此,偏生地位使然,关梁还无法出言否认。他抿着唇微不可察地退后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淮安是误入此地,我去送送他。”关梁说。
“去吧,”夏侯薇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快去快回,晚了我可是要罚的哦。”
更多优惠快去下载寒武纪年小说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5MDI1)支持寒武纪年小说网(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创耽美小说作品和广播剧有声剧等你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