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营房找遍了,人不在这里。”
“校场也没有!”
“也不在这边!”
“......”
“......”
一条皆一条消息传来,没有一条是许即墨想听的。他颇为烦躁地扶额,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抽屉里的东西,不料却摸了个空——
这是他这一年以来养成的小习惯。不论是烦躁不安抑或焦灼无措时,只要摸一摸那枚冰凉温润的凤凰玉佩,好似整颗心就会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虞淮安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他甚至觉得对方留下的这块玉佩是在代替主人陪伴着自己。
可是现在,不但人不见了,难道这玉佩也自己长脚跑掉了?!!
许即墨越想越烦,将孙千一召来一问,才知玉佩被交到虞淮安手里去了。
“虞公子上午还特地为这事找您去了呢。但是去的途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回来脸色差得吓人,还说什么那块玉佩您不需要了。怎么,他没给您吗?!”
孙千一发表完疑惑,终于带来一条有用的消息:
“巡逻的兄弟说,两个时辰以前好像看到公子往东边去了——还有郑青一起。”
“什么?!”
许即墨猛地抬头,脑中乱作一团——虞淮安去找过他?什么时候的事?还有,大晚上的,为什么和郑青一起出行......?
他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起白日虞淮安拒绝他的关心,却向郑青寻求帮助的样子,一只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虞淮安,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
另一边,汶阳城外林地里。
“公子,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虞淮安的脸上是少有的冷漠严肃。
“真的么?可您看起来很累。”郑青语气里不乏担心。
“......行了,郑青。”
饶是目前心境再严肃压抑,听到这话虞淮安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现在是我绑架了你,要挟你助我出逃。这一路上这句话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拜托你至少尊重一下我的身份行吗?”
郑青低头,看着自己被麻绳捆住的双手,犹豫地应了声“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地势逐渐宽平起来。虞淮安借着月光打量一番,发现此处已是汶阳与其他城的交界。
他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开始解郑青手上的绳索。最初绑的时候他就没怎么下狠手,如今一解开连印子都没留下多少。郑青还未明白他的用意,下一秒却见他变了个系法,将他两手与一旁的树拴在一起。
“您......这是,什么意思......?”
郑青好似有了预感,惊疑地开口问道。
果不其然,虞淮安后退两步,冲他露出个抱歉的笑容:
“此处已是汶阳边界,走到这里应该算是安全了。抱歉,从前你对我多加照顾,我却因一己之私胁迫你做这样危险的事情。我今夜一走,最迟明日,他们便会发现我不见了。那时你们殿下定会派人四处搜寻,找来这里。你只需如实说是被我威胁强迫来到此地,想来他们应当不会对你多加为难。只是,在那之前,可能得委屈你在这里过一夜了。”
他想了想,看向自己的外袍:
“林中阴森,你如果夜间畏冷的话......”
见他真要解下外衣,郑青赶忙出声打断:
“不、不用了!!”
他看着虞淮安微有些怔愣的模样,回想起两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
***
彼时郑青正好端端在门外站岗,忽听得里头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郑青不知里间发生了什么事,闻言赶忙推门而入,四周环顾,房中却无一人。军中训练出来的人大多身手了得,更何况一年多的战场厮杀早将他磨练出了极高的警觉与反应力。是以,在有人自门后突然出现、并将一块锋利的瓷器碎片抵上他动脉之时,他本可以一招将对方制服,却在辨识出来人是虞淮安之后一瞬间止住了动作,乖乖任对方箍着,听他吐气如兰地贴着自己耳边说:
“别出声,把刀给我。”
他一开始没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却已是下意识地乖乖依言把佩刀交了出去。
后来的事情,便发展得十分顺理成章。
一路被虞淮安用刀抵着后腰,“被迫”带他出军营之时,比起如何从目前的困境中脱身,郑青脑中想的最多的居然是——
好近。
此前从没有机会,离他这么近过。
郑青知道自己身为太子钦点的侍卫,此刻的言行已是大大违背了职守。他知道自己本应立刻将虞淮安制服,将他打包好了送回给殿下论罪,可他不知怎的就是狠不下这颗心,甚至这一路上还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幻想——
他在这种时候选了我,是不是至少说明......他信任我?
而此刻,眼看着虞淮安要就此离自己而去,这一别也不知此生还能否再见,郑青一下子急了:
“公子,您带我一起走吧!!”
此话一出,虞淮安明显愣了一下。
此时郑青脑子的运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殿下知道您出逃,定会勃然大怒,连带着我也不会放过。我们出营地时曾被巡逻的人看见,那时您并未绑着我,就算我辩驳说被您威胁,殿下也不一定会相信。再者,您身边一无盘缠,二无亲朋好友,唯一能防身的短刀还是从我身上拿的。您这一去,前方是否有危险也未可知——不如您带上我吧!我能保护您的。”
“......我用不着你保护。”
虞淮安打量他两眼,心说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保护我呢,浑然不知自己方才的小小胜利全是对方有意相让所致。
“......那您保护我吧!”
此计不成,郑青立马转用迂回战术:
“我若被殿下捉住,说不定会被认为叛徒、会被处死......公子,请您救郑青一命!此后您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心!”
“郑青......”虞淮安犹豫了,“你想跟着我?你,不是南魏人吗......”
“喜......”
郑青想说喜欢一个人何必分北梁南魏,然而在最后一刻到底刹住了车,改口道:
“此处离营地也就不过二十里地,他们有马,追过来根本不用多久的事。公子,别犹豫了,带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虞淮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月已隐隐有了下落的趋势。他知道明日天一亮,等待他的必是一场艰难的东躲西藏,当即也不再踌躇,解了郑青手上的绳索。
得了允许,郑青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而后立马回复到严肃的神色,往虞淮安身边一站:
“......走。”
***
原本依虞淮安的想法,许即墨事务繁忙,说不定要到明日才能发觉自己出逃。如此,他们至少有一晚上的时间离开汶阳。不料走了没多远,郑青忽地顿住了脚步,神情凝重。
“怎么了?”虞淮安问。
“我好像......听见马蹄声了。”郑青犹疑地回头,看向林中某处。
虞淮安本想安慰他说或许是错觉,然而下一秒,无数马蹄杂沓之声自远及近地传来,在空寂的林中明晰无比——
如此寂静之夜、偏僻之林,这些人马自何而来、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虞淮安与郑青二人齐齐变了脸色,还是郑青先反应过来,一把攥住虞淮安的腕,低吼:
“跑——!!!”
然而两脚的如何跑得过四脚的,更何况二人已是接连走了半夜的路,没跑几步虞淮安已是气喘吁吁。眼见着这样下去不行,郑青心一横,放开虞淮安的手,往左边一指:
“您往那边,我去引开他们!”
“郑青!!”
虞淮安瞪大了眼睛刚欲阻止,郑青已转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你——”
一瞬间,虞淮安简直百感交集。
原本今夜他不得已将郑青卷进来,心头已是愧疚。是以一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替郑青留了后路,只要对方向魏军表示助他出逃并非出于自愿,便可获得赦免。可如今郑青主动替他引开许即墨的人马,便是坐定了“共犯”的罪名,若被抓住,免不了重罚的。
更何况......他不知道许即墨前来抓捕自己,带的是怎样的心思。
万一......是想要他的命呢?
***
郑青在林间一路狂奔,却也时不时故意弄出些声响,以确保身后的人不会跟错方向。他深知今夜的行为可能会让自己送命,却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决定如此正确过。
身后的马蹄声明明临近了,却没有一个人对他使用箭矢一类的武器。郑青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殿下没有想伤害虞公子。
林间路陡,黑暗间他不知被什么东西磕绊了一下,狼狈地在一地枯叶中滚了个跟头。再爬起来时,全副武装的魏军已将他团团围住。火把明灭间,他认出为首的、俊美邪气的、许即墨的脸。
“你——郑青?!”
许即墨怔愣一瞬,随即眉头深深地蹙起来:
“你怎么在这?他人呢??”
太子殿下的威压一如既往的骇人。郑青任人押着跪在地上,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说话啊!”身旁的士兵推了他一把。
今夜出行他并未穿戴盔甲。方才在林间那一摔,已将他衣襟扯得松散,如今再毫无防备地被人推得一晃,原本藏在衣襟里的东西便不受控制地滚落出来,掉在他膝边。
“那是什么?”许即墨蹙眉问了一句。
夜色中他看得不甚清楚,却无端觉得熟悉得很。
手下立马拾了那东西递到许即墨眼前,却听一直沉默不语的郑青不受控制般地喊了一句:
“别动!那是我的!”
听得此言,手下诧异地瞥郑青一眼,像是在惊叹他的大胆。许即墨却并未计较他的放肆无礼,眸光在掌中那物上停留半晌,这才幽幽抬起眼,重复一遍:
“......你的?”
他的语气太过阴森危险,引得一旁的手下忍不住好奇,往他掌心瞥了一眼——
那是一块精美的、白玉镂雕凤凰佩。
【作者有话说:郑·自信·青:他怎么只威胁我不威胁别人,他一定是喜欢我!<( ̄ˇ ̄)/】
更多优惠快去下载寒武纪年小说APP哦(MjkzNDA2Mi4xNjkyMDM5MDM3)支持寒武纪年小说网(https://www.hanwujinian.com/)更多原创耽美小说作品和广播剧有声剧等你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