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给虞淮安送镜子之时孙千一便觉得不祥。果不其然,他才退出去没多久,便听得房里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响声。
——这位可是万万不能出事啊!
孙千一大惊,立马推门闯进去,正看见虞淮安左手攥着一块尖锐的碎片,毫不手软地欲往自己脸上划。孙千一被他吓得心脏骤停,几乎已经可以料想到这一划下去自己被许即墨两百军棍发配边疆的悲惨下场。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死死抓住虞淮安的手腕,脱口而出道:
“公子,冷静点!您这是在做什么?!!”
虞淮安看也不看他一眼,明明做着如此疯狂的举动,语气却几乎能称得上冷静:
“放开我。”
“要放也是您先放!!”孙千一龇着牙大吼。
他是将人制住了没让那瓷片往脸上划,然而因着握力,那瓷片却还是扎破了虞淮安的手掌。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掌心淌下来,甚至将孙千一的手也染红一片。孙千一心道这样下去不行,当下也不再顾及礼数,抓住虞淮安的两指往外一掰,迫得他不得不松了手。
随着沾血的瓷片“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孙千一才终于松了口气,动作迅疾地翻出纱布替虞淮安止血。虞淮安好似也终于意识到与一个军人角力没有意义,这才止了那些疯狂的念头,乖乖摊着手掌任孙千一摆弄。
毕竟是沙场上出来的,孙千一包扎的手法堪称干净利落。他正低着头心无旁骛地为虞淮安止血,忽听得对方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你会跟他说吗......今天的事。”
孙千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是了,虞淮安如此聪明,如何不知殿下一直派自己暗中监视他的事?
职责所在,他自然要按许即墨的要求,事无巨细地禀报。可看着面前这人平静面孔下强自掩饰的紧张,孙千一却不知怎的有点心软。
“......您不想让我说吗?”
他一边收拾着地上的残局,装作轻描淡写道:
“您不想让殿下知道,我可以不说。不过您得答应我,以后万万不可再做这等危险之事。”
见虞淮安缄默着不开口,他又忍不住劝了两句:
“容我多言。我虽不知您二位又是因何起了争执,但这些时日以来,殿下对您的上心,我们这些做部下的也都看在眼里。如今在这乱世之中,有情人能相守已经是再难得不过的了,其他一些琐事,又何必去计较那么多,惹得彼此伤心呢?”
虞淮安没有说话——他又怎么才能让孙千一明白,许即墨对他根本不是寻常人所谓的“上心”,而他们二人也根本算不上什么“有情人”呢?
“这伴侣之间啊,有什么误会一定要早些说清楚。我们这些一帮兄弟们,可都盼着您跟我们殿下幸福美满、长长久久的呢。”
孙千一将地板与桌面收拾干净,又迅速确认了一眼房中没有其他危险物品,这才起身准备出去。临关门前他似又想起什么,回身郑重地又添一句:
“我们殿下其实挺好的。真的。”
虞淮安依然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没有答话。
***
那之后孙千一究竟有没有向许即墨禀告,虞淮安也不得而知。
比起这个,他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许即墨拴在自己身上的这条锁链应该是精心计算过,长度刚好够他在这间房里自如活动。尽管如此,虞淮安却面临着一个大难题——虽然铁链的长度足以允许他走到浴室,可若右脚上栓着的镣铐不取下,他连裤子都没法脱,更别说沐浴了。
他生性好洁,更别说如今还是初秋天气,暑气未消,要他不洗澡就上床睡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一来孙千一无权、也无钥匙擅自替他解开锁链,二来虞淮安自己也不乐意叫自己这满是情爱痕迹的身子叫旁人看见。几番纠结,好不头疼。
好在许即墨这人虽没良心,好歹还不至于忘记自己房中藏了个人。他明显也还记得虞淮安的小小习惯,一回来便褪了外袍,抱起虞淮安要替他沐浴。
明明自己也是有手有脚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对待,虞淮安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地去推许即墨的胸膛:
“放开......你放我下来!!”
许即墨直接当作没听见。
浴室本来距卧房也没有多远,说话间许即墨已然大步走到,将虞淮安放在浴池边上,伸手去试水的温度。为了方便活动他只穿了贴身的中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片结实的胸膛。
虞淮安气鼓鼓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往里加热水,心里却在感叹自己修养大不如前——明明已经自我开解了一整天,再见到许即墨这张脸却还是觉得生气。
许即墨一回头,正看见这人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专拣虞淮安的痛点来拿捏他:
“怎么这幅表情,是不想洗?还是......想让我叫孙千一来?”
话音刚落,他满意地看见虞淮安变了脸色,虽仍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到底那双漂亮的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恳求的神色。
他也不想将这人逼得太过,从善如流地凑上去亲了下他的额头,替他解开踝上镣铐。
许即墨知道虞淮安生得娇贵,是以铸成这幅锁链之时特意叮嘱过,将边缘打磨得平滑了许多。尽管如此,毕竟玄铁的重量摆在那里,虞淮安这才戴了一天,此刻一经取下,还是在踝边留了一圈磨红的痕迹。
许即墨心疼地摩挲了一把,低头将眼底的情绪藏好了不叫虞淮安看见。
沐浴这等极为私密的事情,他与虞淮安互相帮助却也不是一次两次。是以此刻分明是一副香艳至极的场景,两人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多少不自在,简直像是习以为常的老夫老妻一般。
一旦失去周身衣物的遮蔽,虞淮安手上新添的伤痕便不可避免地落在许即墨眼中。他“嘶”了一声,立时止了动作,眉头紧蹙着捉住对方的手腕拿到自己眼前看:
“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又把自己弄伤了?”
见他慌忙地用衣服将手上的水揩净,欲解开纱布检查伤势如何,虞淮安冷眼看了半晌,出声阻止:
“杯子碎了,捡的时候划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
见他有些不悦的样子,许即墨这才半信半疑地收回手,低声道:
“杯子碎了叫孙千一收拾就行,何必......”
虞淮安却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闭了闭眼,问:
“你想这样到什么时候?”
许即墨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却还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佯装不解:
“......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一边锁着我,一边装作爱护我。让我除了依靠你别无办法,就像驯服一只宠物那样。”
虞淮安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偏偏是我?许即墨,以你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姿色、什么样的贴心人儿不是召之即来?为什么还要这样揪着我不放?还是说......你就这么记恨北梁、记恨我?”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你还要我如何解释才能相信?!”
许即墨握紧了拳头,强行压抑着情绪: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一直让你误会我是在恨你?!”
“我明明告诉过你,告诉过你很多遍了——我爱你,我没有你不行。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虞淮安,不管旁人是怎么样,我一概没有兴趣。我想要的只有你!”
见虞淮安仍是一副听不进去的神情,许即墨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在说服他,更像在说服自己:
“......罢了,这些天以来,我已经想明白了。也许,你不是不信我,你只是,不爱我了而已。”
他的眼眸低垂着,平常骄傲如雄狮一般的人竟也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没关系......你不爱我,我也不能强求。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就好——哥哥,毕竟相爱一场,你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吧?”
虞淮安诧异地挑了挑眉,刚欲开口,却被许即墨打断:
“你先别回答我,我不想日日同你生气。”
他凑近了些许,也不在意衣摆被沾湿,温柔地捧住虞淮安的脸,深深地与他对视:
“不能好好回答我,那就吻我吧......哥哥。”
***
明明说好只是一个吻,吻着吻着气氛却又变了味道。
许即墨的衣裳早已被打湿了个四五成,一半是他动作激烈将浴池里的水溅出来的,一半是虞淮安湿漉漉的身体与他相贴蹭上去的。白色的中衣湿了水,更衬得底下姣好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引人遐思。饶是对这具身体熟悉无比的虞淮安都不禁看红了脸,欲盖弥彰地偏过头去,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然而许即墨是何等道行的人精,哪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登时低笑一声,捏着他的下巴将人转回来:
“光看看就害羞了?”
他捉住虞淮安的手,半强迫地贴在自己小腹上,引导着对方自下而上地抚摸:
“这上上下下......你不是也全摸过?”
“你......不知羞!”
虞淮安恼羞成怒地挣了一下,没成功,只换来许即墨两声恶劣的低笑。他的手还被强硬地摁在对方引以为傲的胸肌上,心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手感......还真的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小许:摸我摸我,我有胸肌!!(骄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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