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杨神情淡漠冰冷,并未言语,也没有动作。
他察觉到此处有变,怕陆念有危险,第一时间就来找了陆念。
陆念甚至撞到了他身上,都没回头看他一眼,而是在他眼前护着谭绍清躲下。他看着陆念不顾安危的推开谭绍清,选择自己忍下厉鬼的袭击,就觉得心惊恼怒。
陆念这种没什么修为的人被厉鬼袭击了哪里还会有命在,他真是想不到陆念为了救谭绍清能豁出去性命。
他虽气恼,却也不会让陆念在他眼前被杀,便出手杀灭了周围的厉鬼。
厉鬼刚灭,陆念不咸不淡的跟他道了句谢,就不再理睬,没过一会儿又为了别人的事让他出手相救,他觉得他在陆念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救人工具。
他冷着脸,故意不做应答。
陆念知晓季修杨冷情冷心,从不爱多管闲事,但此刻季修杨是唯一能救步梦遥的人,他不想让步梦遥出事,便没有放手,拉着季修杨衣袖的力道更大了几分,执着着低声哀求道:“求你。”
闻言,季修杨挑眉,垂眸看向陆念。
陆念说的这两个字不知怎的就触动了他的心,让他莫名愉悦起来。
他见陆念神色恳切,心下便软了几分,想着人都求到他头上了,他也不能再不为所动,于是便迈步往前,向着步梦遥在的方向而去。
不过片刻,他就到了步梦遥身前,随手挥开那飞射而来的数道长箭,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飞身而起,越至鬼尊身前,就那么赤手空拳冲进了数万厉鬼之中,腰间的佩剑都未出鞘。
众人只见黑压压的厉鬼涌动,将季修杨和鬼尊围堵在其中,看不到了身影。
陆念担忧的看向那处,想着季修杨若是没有把握,定不会出手相助,才让心里紧张的情绪稍平缓了些。
没过多久,众人就见大片黑气自那围堵着的厉鬼中消弭而出,有道掌力从中破出,万千厉鬼身躯四散,那一簇黑压压的厉鬼大军瞬间灭了半数,拥着鬼尊如潮水般急速涌退,逃窜而走。
瞬时,原本聚着万千厉鬼的空中只余季修杨一人立于原地,他淡漠无趣的返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回。
见此情景,人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众人便爆发出了战胜方激烈的欢呼。
陆念身在其中,也跟着呼喊出声,高喊了几声,压在他心上的悲怆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鬼尊退走,此战虽捷,却是惨胜。
安置好伤亡的修士后,冯冀州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些冷食,又摆出一些步梦遥有的同款肉干,拿出两坛酒,在季修杨的住处设了一个清宴。
陆念师兄妹三人拘谨的坐在桌前,着实好奇冯冀州是怎么说服季修杨的,竟真能让季修杨坐在了桌前,与他们同桌而席。
“此战幸得季兄出手相助,方能得胜,季兄高义,真是让我等倾佩不已。”冯冀州端起身前盛满酒的木碗,对着季修杨道:“季兄,我敬你一杯。”
闻言,桌上师兄妹三人齐齐看向季修杨身前那只盛着酒的碗,又看向冯冀州带着笑的脸,全都没有出声。
在他们三人的认知中,季修杨是个跟酒完全不沾边的人。
正当他们都以为季修杨会拒绝时,季修杨却伸手端起了身前的酒,在三人震惊的眼神中喝了下去。
北境荒芜,难得有酒水,冯冀州这两坛都是粗酒,劲儿很大,入口也不怎么棉细,季修杨刚喝下一杯,脸上立刻就浮出一抹微红,他眼神稍迷,剑眉蹙起,不知是呛的还是醉的。
见他喝下一杯酒,冯冀州便说出了此次设宴的目的:“季兄,那鬼尊很是厉害,此处只有你能与之对抗,不知可否请你多留些时日,帮我们抵御那鬼尊。”
桌上师兄妹三人都默不作声,等着季修杨说出拒绝的话。
陆念却突然发觉季修杨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装作不知,低下头吃了一口桌上的东西,半晌没有抬头。
片刻后,他才听到季修杨出声道:“好。”
三人再次齐齐看向季修杨,都不解为何今日这尊大神变了性,竟这般好说话。
“季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似你这般良善之人已是不多见了,你我二人这般投缘,我再敬你一杯。”冯冀州开怀的笑着,给季修杨碗里斟满酒,再次饮下。
季修杨也没推拒,随着他喝下第二碗酒。
陆念三人一直都没出声,冯冀州察觉到他们的古怪,对着他们三人开口道:“今日相聚在此便是有缘,大家都别愣着了,来,共饮下这碗酒。”
在冯冀州的催促下,三人僵硬着,和季修杨一同喝下一碗酒。
谭绍清是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冷面师叔祖一同饮酒,这场面真是想想都寒毛直竖,他浑身难受。
步梦遥也不太自在,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今日季修杨为何会出手相助。
方才她分明看到季修杨对战事漠不关心,并没有想要出手相助的意思,是陆念在他旁边说了什么,他才改变了心意,出手帮忙的。
步梦遥在宗门里生活了百余年,从小便在沐玄的言传身教下,知晓季修杨是个冷淡薄情的人,依照季修杨的性子,他若不愿出手,没人能说的动,所以她十分好奇陆念到底跟这个人说了什么,想着等会儿找个机会问问陆念。
季修杨在喝下这第三碗酒之后,明显是真醉了,白皙的面容上带着红晕,他的视线落在陆念身上,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
陆念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心下慌乱,再次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桌上都是熟人,季修杨的存在又很是扎眼,他的视线很快被步梦遥注意到了,步梦遥发觉不对劲,审视的目光时不时从陆念身上扫过。
陆念被这两人的眼神盯的坐不下去了,他起身道:“我头有点晕,去外面透透气。”
他快步出了帐,在帐门外寻了块合适的石头半躺了上去。
季修杨不正常的举动让他忍不住沉思,他弄不明白季修杨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季修杨的脸,他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伸手揉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季修杨放大的面容已经近到眼前。
陆念被吓了一跳,忙翻身从石头上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季修杨。
“为什么躲开?”季修杨喝了酒,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什么?”陆念疑惑,有些摸不着头脑。
季修杨闷闷道:“你以前喝了酒都会吻我。”
陆念一顿,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确实在喝醉了后去找过季修杨,细想来,他也只有在醉意上头时才有勇气以一腔赤忱面对季修杨冷淡的情绪。
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捂热季修杨的心,现在想来倒是多了几分尴尬。
他不理解季修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道:“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话音刚落,季修杨就凑到了他身前,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陆念瞪大眼睛,呆滞了一瞬后,他伸手推开了季修杨。
刚后退了半步,他就被季修杨一把捞了回来,锢在怀里,温热的唇再次贴了上来。
唇舌间浸染着酒气,季修杨强势的撬开了他的唇,吻的极为认真。
陆念被他紧紧锢在怀中,自知挣脱不开,便不再反抗。
季修杨一反常态的喝醉了酒,拉着他在此拥吻,也不知清醒后会作何感想。
这短暂的放纵想来不会有多大影响,再说这是季修杨主动的,他反抗不开,权当是被逼无奈迫然接受。
陆念这么劝慰着自己,安然的接受了季修杨热烈的吻,在这长久的深吻中,他逐渐沦陷,拥上了季修杨的腰,回应着他。
帐内,陆念和季修杨先后出去有一会儿了,步梦遥便想着去找陆念问问方才和季修杨到底说了什么。
她起身出了帐门,一眼就看到外面有两道身影抱在一起,正在亲吻。
眼前这场景无疑是在她心头来了一记重击,她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回了帐内。
桌上的两人见她刚出去就面色赤红着回来,一言不发的坐着,似是受了什么惊吓,都以为外面出了事,要出去看。
步梦遥连声说着没事,却只来得及拦下冯冀州,没拦住谭绍清
于是乎,正当陆念意乱情迷之际,就看到帐帘掀开,谭绍清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看着他。
大脑瞬间清醒,陆念慌忙去推季修杨。
季修杨察觉到陆念想要挣开的动作,不悦般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双手牢牢锢在他腰间,吻的更深了些。
陆念推了好几下,腰上的力道还是纹丝不动,季修杨就是抱着他不松手,他羞愤欲死,却只能就这么任由季修杨抱着亲吻。
紧接着,步梦遥从帐中探出半个头,伸手把谭绍清拉了回去。
两人回了帐内,季修杨也停下了动作,整个人沉沉的压在陆念肩侧睡了过去。
陆念咬牙,一时气愤不休,他怀疑季修杨刚才是故意的。不过人都醉倒了,他也无从质问。
季修杨挂在他身上,他得把人扶进去,但一想到里面的步梦遥和谭绍清,他就满脸窘迫。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走到了帐帘前,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扶着醉倒的季修杨进了帐里。
谭绍清和步梦遥都把头偏向别处,脸色怪异的没说话。
陆念也没好意思去看他们两人,只自顾自的道:“他喝醉了,我扶他进来休息。”他说着,把季修杨扶到木席上躺下,就要出去。
冯冀州却叫住了他,笑着提议说要把酒桌换到别的地方,继续着这场还没结束的清宴。
陆念尴尬的笑了声,借口说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冯冀州才作罢,让他离开。
陆念赶忙出了大帐,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诡异又尴尬的气氛。
他躺在木席上翻了个身,烦躁的闭上了眼睛。他是真的无语,季修杨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师兄师姐。
好在他向来坦然,什么都能看得清,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