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是被刺眼的光照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周围触目可及的是大片繁茂的树林。
他的右腿膝盖很疼,应该是摔到了骨头,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擦伤,都不算严重。
他努力回想着脑海中的记忆,试图找到一些记忆错乱的可能性,可任凭他怎么回想,记起来的依然是季修杨面无表情推他掉入崖底的场景。
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季修杨把他推到这里这个事实让他难以接受。
他自认为没对季修杨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季修杨便是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要把他推到山崖底。
陆念在原地想了很久,也没想通季修杨这么做的理由。
他起身,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谭绍清和步梦遥还在客栈里,也不知季修杨会不会救他们。
不论他和季修杨关系如何,他都要从这里出去,回客栈去找谭绍清和步梦遥。
周围是大片树林,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出路,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拖着疼痛的右腿往前走去。
林中静谧,只有鸟兽偶尔的叫声和他缓慢前行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陆念走了没一会儿,隐约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人走动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听着却格外清晰。
他想着该是附近的人在这里捡柴拾猎,便向着那声音处走去,想问问出路。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响动,向着他的方向过来了,脚步声近了,陆念就看到了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人影,是李威。
李威也看到了他,正用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他,像是猎人盯着到手的猎物,目露得逞的凶光。
陆念下意识想跑,刚一动作,右膝就疼痛难忍,差点摔倒。
他的修为使不出,腿又走不了路,在这深山中遇到李威,便已是死路一条,逃脱不开。
想通了自己的处境后,陆念放弃了逃跑了想法,他懒得再做些无用功,平白让李威看了笑话。
李威见他不跑了,咧开嘴笑道:“总算找到你了。”
陆念卸下警惕,神态颇为轻松自在,自上次跟步梦遥交手后,李威就再没出现过,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定是一路跟踪来的。
他讥讽道:“为了杀我,能跟到这里,想必你费了不少力吧。”
李威阴沉了脸,他跟着陆念一行人,一路上都小心防备着,生怕被季修杨发现,确实耗费了不少功夫,见陆念死到临头还要奚落他,他就来气。
他正要动手教训陆念,眼睛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道:“杀你哪用费什么力气,自然会有人给我送消息。”
他的话让陆念有些意外,陆念问:“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李威恶劣的笑道:“那我就说的再简单些,是有人告诉了我你的下落,通知我来这儿等你的。”
陆念心神微动,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他不愿细想,逼着自己拼命把那个刚有萌芽的想法压下去,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
他的脸上挂着笑,似是云淡风轻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李威嗤笑:“你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除了你那相好季修杨,还有谁知道你会在这儿。”
正午炙热的光照在陆念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仿若有刺骨的寒意侵袭上心头,他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口中下意识道:“不可能。”
可他的心里无比清楚,他是跟着季修杨到了山崖,是被季修杨推到这里的,他的行踪只有季修杨知道。
这山崖不算高,掉下来不会致人死亡,他想不通季修杨为什么要推他,但若真如李威所说,季修杨推他下来这件事就合情合理,没有半点漏洞。
这么想着,他的声音弱了几分,似是在喃喃自语,劝慰自己:“他不会这么对我。”
见陆念情绪有了波动,李威继续编造道:“季修杨找上我的时候我也觉得惊奇,一开始还不敢信呢,没想到他真把你弄到这里来了。”
“你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跟你只是玩玩,现在腻了,怕甩不掉,也不好亲自动手,他知道我跟你有过节,就找了我来处理掉你。”
李威的声音不断响起,陆念听着这些话,心脏似在一寸寸裂开,疼痛难忍。
若不是季修杨主动说出,李威怎么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刚好能对的上,可谓是完美契合,让他不得不信。
他对季修杨从来都是真心付出,季修杨却想着要他去死。
那些他和季修杨往日相处的场景忽的浮现,他想起的每一幕都像是刀子般插在胸口,令他痛到窒息,那些场景无不昭示着他的可笑愚蠢,他崩溃出声,对李威怒道:“你闭嘴。”
“怎么,生气了?”李威玩味的看着他,满面得意,很满意他生气的样子。
陆念收起面上的表情,李威想让他痛苦,就算他恨极,在李威面前也不会表露出分毫,他轻笑着,忍下所有情绪,语气里甚至带着轻快的意味,对李威道:“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威嘲弄的阴笑了下,陆念刚才的表现分明是信了他说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那种,他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废话,提步向陆念走去。
陆念站在原地,平静的等着李威走近。
李威不会放过他,他没有侥幸,只是遗憾,挣扎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为亲人报仇,希望父亲母亲不要怪他没用。
陆念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在看到李威脸上阴毒的表情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拔出佩剑,便要自我了断。
掌风袭来,李威没有让他如愿。
陆念被甩到地上,手里的佩剑也掉在了不远处。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吗,你害死了我的亲传弟子,坏了我的名声,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颜面,受了重伤,又害我判出宗门,无处可归。”
李威走近,面带狰狞道:“现在你落到了我手上,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我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陆念笑出了声,李威说出的这一连串理由听的他实在想笑,他一个字都不想争辩,心知躲不过一番折磨,便是死也要硬气着死,他道:“李威,你最好杀了我,若我能活着离开,一定弄死你。”
“你还想着逃?”李威抬脚踩在他的右膝断骨处,骨缝二次断裂,陆念疼的冷汗都出来了,他紧咬着牙关,痛苦的声音淹没在紧闭的双唇中,只发出低微的声音。
李威大力踢在了他的左腿上,腿骨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响,然后是右手手臂和左手手腕。
四肢被生生打断,疼痛让陆念说不出话,无力的倒在地上。
“你不是想跑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你现在可以跑了。”李威狂笑着,又踢了陆念几脚。
看着陆念痛苦的模样,李威心情极好,他拉起陆念断掉的右腿,拖着人在林中找了一处隐秘的石洞,把陆念丢了进去。
悦来客栈内,季修杨在房间里等了大半天,金凤派去山崖下找陆念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谭绍清和步梦遥也在他的房中,他从山崖处回来,就把中毒和陆念掉下山崖的事都告诉了两人,之后他们两人就一直在他房中,等着陆念的消息。
天色暗沉,季修杨心中焦急,第九次走出房间,去了金凤的住处。
金凤见他来,笑容满面的道:“神尊大人,不要着急吗,山崖下那么大,找人也是需要时间的,说不定他们等会儿就把陆公子带回来了。”
这套说辞季修杨听了好几遍,早已经不耐烦,他怀疑金凤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找陆念,只是在拖延时间敷衍他。
陆念中毒已经超过了半天,再有半天时间便会毒发,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我自己去找。”季修杨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金凤快步挡在他身前,阻止道:“别呀,神尊大人,你现在没有修为,去了山崖下也只能徒步找人。那山林那么大,一时半刻找不到的,不如你先回房间,我再托人去山崖那边催催,你再给我两个时辰,子时之前,我一定把陆公子带回来。”
金凤挡在身前一步不退,季修杨便知道他出不了客栈的门,只得暂且妥协,回了自己房中。
谭绍清和步梦遥见他回来,只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
谭绍清拍案而起,下了很大决心,决绝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师叔祖,不如我掩护你们,你和师妹逃出去吧。”
步梦遥无语:“就你这样的状态,还没出门就被杀了,怎么掩护,再说我和你都中了毒,没有解药,明日天亮之后就会死,我出去有什么用。”
谭绍清顿时蔫了,那放了毒药的汤是他让步梦遥喝下的,他心存愧疚,步梦遥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季修杨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解药在金凤手里,想拿到解药,必须抓住金凤。”
“怎么抓?”步梦遥犯愁,这个道理她懂,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用不了修为,根本就不是金凤的对手,更别提抓到金凤。
季修杨淡淡道:“子时过后,你把她叫来这里。”
步梦遥惊讶,忙问道:“师叔祖,你有办法?”
“嗯。”
这声嗯让谭绍清和步梦遥都松了一口气,季修杨虽然淡漠,却是靠谱的,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两人没有丝毫怀疑他的办法是什么,只盲目的信任,心道季修杨不愧是修至神尊境的人,在这样的境地都有办法抓到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