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陌生的吊灯和床品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昨天的事情也随之一件件回想了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腕上被重新缠上了那串檀珠,左手的伤处也被换了药重新包扎过。
于琛一愣,直接跳下床来跑出卧室,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然而打开门后客厅却是空无一人,只有餐厅桌上摆了一份早餐,被细心地装在保温盒里。
于琛的手耷拉下来,站在原地半晌,才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
这边公寓大概只是宋昭平日简单休息的地方,连东西都很少,更不会有温暖软乎的地毯,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凉。
他转身回到床边穿好了拖鞋,然后从床头找到了自己已经充满电的手机,给宋昭拨了过去。
但是却是无法接通。
他想起昨晚宋昭说的话,说他会送自己回国,但是不能去临云府的房子,也不要再和他联系。
别的都无所谓,他反正在S市有自己的房子,他回去之后也是要去林城的,可以直接住爸妈那儿。
但是不让他联系他……是为什么?
于琛攥着手机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宋昭大概也是想要保护他,不想再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才这样的……
他把自己安慰好,然后走到餐厅,默默吃宋昭给他留下来的早餐。
半上午的时候,果然有人来敲响了房门,于琛在可视门铃里看了一眼,认出外面的正是平时最常跟在宋昭身边的那个保镖。
他急匆匆地打开门,问道:“宋昭呢?”
保镖戴着墨镜看上去严肃冰冷,说话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宋先生有要事,安排我来护送您回国。”
“他不自己过来送我?”
“先生很忙。”
于琛哑然,有些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衣角,问道:“那他,不见我了吗?”
保镖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是的。”
于琛颓然地点了点头,让对方等自己一会儿,然后回头去收拾东西。
他就在这边住了一晚上,自然没什么好拿的,换好衣服后将自己的挎包拿上就跟着保镖出了门。
今天是宋昭的人亲自保驾护航的,也没有再碰上向昨天那样的意外,车子一路很顺利地到了机场,于琛也很顺利地登了机。
但是……
“你怎么还跟着我?”于琛看着坐在自己外侧位置的保镖,有点莫名。
保镖此时终于摘下了仿佛焊在他脸上的墨镜,扭过头来淡声道:“先生让我贴身保护您直到回国。”
于琛张了张嘴,又闭上,无奈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
安排一个冰块脸坐自己身边十几个小时,宋昭是想无聊死他吧!
他了无生趣地问他:“那你叫什么?”
“Rudolf。”
于琛侧目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应该是个亚洲面孔,有些无言:“干嘛起个这么难记的名字?”
保镖:“我自小在国外长大。”
于琛又打量了一下他结实强壮的身体,勉强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叫你壮壮吧。”
保镖:“……”
“你是一直都跟在宋昭身边吗?”
保镖艰难接受了雇主夫人给自己起的另一个名字,但是脸还是没忍住黑了黑:“是的。”
“那你也不是单纯的保镖吧?我怎么感觉你什么事儿都做啊?”
大到昨天那种场面保护宋昭,小到平时帮忙跑腿买饭,似乎经常都是这位保镖在做。
“我受雇于先生,对于他所提出我可以做到的事情都要完成。”
于琛点头:“那他应该给的不少吧?”
保镖:“……”
“你为什么话这么少?这么严肃?你不能陪我聊会儿天吗?你是生性不爱笑吗?”
保镖嘴角隐隐抽动:“于先生想聊些什么?”
“比如宋昭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
“抱歉,这些我不能说。”
于琛气闷,扭过身去单方面不理他了。
他们现在正在海洋上空飞行,俯视下去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蓝。
明明是离家越来越近了,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想要回去,但是真的坐到飞机上了之后反而心情并没有多轻松。
宋昭昨晚的几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宋昭大概是还在生气着的。
有过一次乘坐豪华头等舱的经验,这次于琛就自在多了,戴着耳机看了两部电影,又休息了一阵子,时间就差不多了。
而坐他旁边的壮壮则几乎一直保持着一种神情,很冷淡地坐在原处,也不娱乐也不休息,像个假人一样。
于琛还是没忍住先解除了他单方面的“冷战”。
“壮壮,我回去之后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保镖——壮壮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才道,“先生安排我陪您去一趟林城,然后等回去安定下来之后再离开。”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这个不能确定。”
于琛垂下眼睛,半晌道:“那……我这边结束之后,还可以再回去找他吗?”
“不能。”壮壮摇头,“先生交代过,让您安心在S市待着,不要再去别处。”
于琛怔了怔:“他……还说什么了吗?”
壮壮思考了两秒,张口道:“先生让我去临云府将猫给您接出来。”
于琛眼睛微微瞪大:“他是要把我赶出他家吗?他要和我分手?!”
壮壮也是一惊,摇头道:“不会的,于先生您不要胡思乱想。”
于琛撇撇嘴,他当然知道宋昭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和他说分手就分手,只是昨天宋昭奇怪的态度,还有这仿佛是要将他摘出去的行为让他多少有些不安罢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檀珠,心情才多少安稳了些,靠回了椅背上,等待一会儿的飞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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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里,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宋昭坐在沙发上,胳膊撑着头闭眼似在休憩,宋晓则坐着轮椅在他对面,气氛紧张又压抑。
王叔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最终还是摇着头准备带着乔乐兮先回避开。
乔乐兮眼睛带着祈求,他想留下来陪着宋晓,哪怕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宋晓听到了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看见乔乐兮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微微一顿,扯着唇角露出个安抚的笑来:“乐乐乖,回房间等着我。”
宋昭微微一动,眼睛缓缓睁开,也随之看向了乔乐兮的方向。
乔乐兮有些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王叔又劝了几句,才三步两回头地回了房间。
客厅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宋昭和宋晓两兄弟。
宋晓抬手将自己的长发顺到了身后,垂着眼睛先开了口,轻声道:“哥哥,我很抱歉……但是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会在那里埋伏着,不然我也肯定不会让乐兮过去,但是安排于琛离开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自作主张了,这是我的错。”
宋昭浅色的眸子落在他因常年待在室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半晌,才轻声问道:“为什么?”
宋晓苦笑了一下,才道:“因为我不忍心,我看着于琛因为被困在这里而不开心、烦躁甚至生病……我会想到曾经的我,所以我想帮帮他。”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的原因。”宋昭移开了视线,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晓晓,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