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一旁的落地窗前。
站在这儿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于琛种着的那些玫瑰花，现在已经有些开始发蔫了。
曾经的白绮最爱的就是玫瑰花，在他们还相爱的时候，宋云江回家的时候经常会带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回来，白绮就会用漂亮的花瓶将它们装好，放在餐桌或是床头处。
那时候的玫瑰代表爱情，但是后来的玫瑰，却是代表枷锁。
玫瑰也从一开始被好好放在花瓶里浇灌，变成了扔在地上的残枝败叶。
“那个时候，你刚八岁。”宋昭淡淡开了口，依然背对着他，“因为先天不足，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很容易生病。”
“而那时候母亲已经是中度抑郁症和双向情感障碍，连自己都顾及不过来，发病的时候还可能会伤及其他人，所以根本无法照顾一个孩子。”
“当时她本来是要独自一人离开的，是我无意中发现了，执意要跟她一起离开的。”
“宋云江虽然混蛋，但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母亲，所以一直对你还算不错，也雇了专门的医生为你调养身体，所以当时将你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宋晓整个人微微一僵，愣怔地偏头看了过去。
宋昭在窗前站得笔直，依旧是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看上去冰冷又疏离，却又生生被窗外成片的玫瑰染了些暖意。
兄弟二人这些年的相处其实并不算多，尽管宋昭似乎有意地在弥补宋晓，对他近乎是纵容的态度，但是这样推心置腹地谈话却是从未有过的，一时之间也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当年，本来母亲是可以不被他发现的。”宋昭顿了顿，“是宋云江故意放出你……残疾的消息，母亲为了知道真相主动调查，才被宋云江找到的。”
“晓晓，从来没有人要丢下你，或者放弃你，当年的一切皆是迫不得已。”
宋晓的手蓦然紧攥成拳，半晌后才又缓缓松开，嘲讽地笑了下。
“所以，哥哥是说，这些年来我的痛苦和挣扎，全是庸人自扰吗？”
宋昭没有应声，其实到现在了，过去这么多年，已经没什么怪罪或者原谅可言了，身处这样的家族和背景之下，他们都是受害者，他只能给宋晓一些时间冷静。
过了许久，宋昭才又开口道：“你喜欢那个厨师？”
宋晓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他你不能动。”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昭倒是并不意外，自己这个弟弟虽然自受伤后性子就变得温和淡然，但内里却早已经结了寒冰，不让人走进。
倒是难得有个人让他这么喜欢。
“我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他淡声道，“只是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单独个体了，就像我会因于琛而受限一样。”
“你既然喜欢他，就要护他周全，也要为你们的将来做打算。”
这既算是来自兄长的提醒，也算是释放一种信号。
宋晓闭眼沉默了几秒后，才声音微哑道：“我这些年在主宅得到的信息之后会发给你，关于你在找的东西我也有点头绪。”
宋昭点点头，知道他这就是接受要同他一起合作的意思。
毕竟不论其他，二人的最终目的还是一致的。
“除此以外，你还可以去找一个人。”
宋昭回过头看向他，恰对上了宋晓看过来的视线。
“安德烈。”
宋昭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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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琛到S市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外面刚刚下了场雨，竟还有些凉。
壮壮全程跟在他身后，走到机场门口的时候才引着他走到了一辆车前。
这会儿保镖已经又戴上了遮住半边脸的墨镜，看上去严肃又凶恶的模样，却是毕恭毕敬地将车门打开做了个手势。
“于先生，请。”
还挺拉风的。
于琛扬了扬眉，看来宋昭是真的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壮壮将他送上车后座后，自己也紧接着坐到了副驾驶上，对他道：“您今晚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安排您去林城医院，您看可以吗？”
于琛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人现在还有些犯困，便点头应了一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本来想靠在这儿眯一觉，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地睡不着，干脆从包里拿出手机开了机，不出意料并没有宋昭的消息。
他和于菲说了一声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然后就按灭了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前排的保镖也在摆弄手机。
于琛一顿，猛地起身凑了过去，发出的动静令训练有素的保镖下意识做出了防护的动作，看清是于琛后表情似乎有一秒的空白。
于琛朝他嘿嘿一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出手去抢他的手机，却没想到他握得很紧，他根本抢不过来，尴尬地卡在了半空。
“……于先生，您在做什么？”
于琛嘴一撇，不太高兴道：“我想看看你和宋昭有没有聊天。”
“……只是正常的工作汇报。”
“那他回你了吗？”
“回了。”
“回了什么？”
“抱歉，我不能说。”壮壮铁面无私。
于琛盯着他黑乎乎的墨镜两秒，又重新坐了回去。
正当壮壮莫名松了口气的时候，他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他回你都不来理我，说明他更愿意和你说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
于琛摇头叹气：“保镖其实只是个幌子吧，你们时时刻刻都能待在一起，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关系的进展呢。”
“于先生……”
“唉……宋昭可真是个狼心狗肺三心二意无情无义的男人啊——”
壮壮忍无可忍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正是他和宋昭的聊天记录。
【Rudolf：已经接到于先生。】
【song：嗯。】
【Rudolf：先生，我们已经抵达S市，无意外发生。】
【song：知道了。】
大概是为了保密和安全，他们的聊天记录不会多留，所以能看到的只有这几条，于琛“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看来你们真的只是工作关系，是我误会你了壮壮。”
壮壮这才将手机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坐好，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点不对劲。
他有些僵硬地侧目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嘴角正不太明显地抽搐着。
他们之前都是受过严格残酷的训练的，专业素养很高，所以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壮壮脸黑了下来，不过被墨镜遮挡着也看不太出来。
车子开到了万和苑，说起来于琛也有好一阵子都没回来过了，估计回去还得收拾一阵儿。
于琛正想着，壮壮就在前面开了口：“先生已经找人打扫过房子了，于先生可以直接回去休息，晚餐稍后会给您送过去。”
“……那替我谢谢他啊。”
壮壮：“好的。”
于琛嘴角向下撇了撇，这人想得实在是周到，恨不得让他直接不能自理。
心里又酸又涩的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只想要是人在他面前的话，他大概要忍不住使劲揉搓他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