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林和燕客行相识于初秋的一场雨。
江南的秋雨下得缠绵悱恻,寒意附着冷风钻人骨头,一群不知秋衣秋裤为何物的学生将校服风衣紧了又紧,匆忙地在教学楼、食堂和宿舍之间奔走。
高二开学没多久,开学考余威犹在,按理说很是够青春期的小兔崽子们消停一会儿的。偏偏国庆在望,月考和老许的臭脸都镇不住学生对于放假打机的热情,于是各科老师只能玩命地赶课程进度,致力于用题海将祖国的霸王花们淹死。
诸位高二同仁受尽苦楚,个别光棍儿直接将温度计往保温袋一塞,妄图在校医室躺到国庆假期。
在一众或再起不能、或半身不遂的病号里,陆余林绝对是病得最真情实感的一个。
陆余林之于江南算半个外地人,在这里念了五年书,还是无法忍受没有集中供暖的大南方。作为一个在雪地里土生土长出来的东北人民,在秋老虎的攻势下,无比光荣地成了在流感aoe里被清空血条的一员。
蜷在宿舍里撕降热贴的时候他还在想,北方人不耐南方的冻,究竟是暖气片的罪恶,还是抵抗力的沦丧。
陆余林把包装袋咚地掷进垃圾桶里。他的头又开始晕了,天旋地转的,保守估计需要三杯份的直男温暖。
室友们装病失败,这会儿要不在老班办公室门口面壁,要不窝在犄角旮旯里写检查,个别认错态度良好的,现在应该在补卷子。
孤家寡人。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面感叹自己一个高中生活出了九五至尊的排场,一边特别孤寡地踉跄到了宿舍厨房给自己烧热水。
“不孝的玩意儿…”陆余林嘴里念念有词,左手扶稳抖得跟电动牙刷似的右手,一波三折地给壶座儿插上了电。
看着热水壶的指示灯“叮”地亮起来,陆余林从倒水起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脑子也跟着点亮了某种奇怪的程序,翻江倒海地搅着痛起来。
皱着眉头憋了一会,陆余林还是没忍住,腾地蹲下抱住脑袋,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感觉自己像韩剧车祸失忆后想不起保险箱密码的女主。
为什么是保险箱密码…韩剧女主这么敬业简直不合常理…我靠这是真他妈的痛…可是不觉得在头痛欲裂的时候想韩剧女主的设定合不合理很不合理吗……老套娃了…
“同学,你没事吧?”
男主来了…啊不是,哪个男主会问这种智障问题…敢问抱头蹲下表情狰狞以上哪一点符合“没事”这个条件啊大兄弟…
陆余林忍着绞痛应了一声,向那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摇摇晃晃地想站起身向对方打个招呼。
起身的时候脚腕一错,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往对方…栽了过去。
在重心腾空的一瞬间陆余林心里电光火石般地划过了一个念头。
出现了,韩式女主平地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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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只是撞到头了呢。“
“男主”坐在陆余林宿舍的小矮凳上,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着,憋着笑听完了陆余林的全部心路历程,最后还是没忍住别过头哼唧了几声。
“爱笑笑,憋着小心脸抽筋。”陆余林啧了一声,“不是我说,谁能在那个角度撞到头啊,这撞的怕不是片暗礁吧?”
“好吧。”对面把飞扬的嘴角往下按了按,给陆余林递去那杯命运多舛的热水:“我就是礼貌性地问一下,哪知道你说倒就倒,我差点就打120了。”
陆余林默了默,想起自己靓丽的平地摔,老实了下来。他接过热水:“谢了兄弟,你哪个班的?”
“不用这么客气。”对面一听就笑了:“我一班的,燕客行。”
这是陆余林第一次见到笑起来真的会变成月牙形状的眼睛。
燕客行笑容很亮,他被晃得愣神,烧得不甚清醒的脑子勉强糊出个念头——这哥们帅得恐怕能和我有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