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客行最近一阵都在忙活搬家的事。
年头刚休完年假,闲居工作室就风急火燎地将大本营搬到了北平郊区某写字楼的一角。燕客行作为名义上的老板、实际上的光杆司令,也顺应大局地搬到了公司附近。
锅碗瓢盆刀叉剑戟一样没安置好,燕客行前脚刚送走搬家公司的人,后脚父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替远在大洋彼岸的老两口跑一趟郾城老家。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儿?”燕客行坐在一团乱麻的客厅里捏了捏眉心:“你们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这头正搬家呢,怎么走得开去郾城…”
“还有一个星期的嘛,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的啦。”陈静瑜那头一阵乒乓响动,不知道是在做饭还是砸锅:“我上个月就想跟你说的呀,你爸爸非拦着我,说不麻烦儿子那些朋友了嘛,不然回头儿子还要请人家吃饭的。”
“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燕山程糊成一团的声音奋力挤进了对话:“告诉你啊儿子全都是你妈的主意,这些事我都不管的昂。”
“你不也同意先不告诉儿子嘛。”又是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动,燕客行几乎能隔着电话看见他妈热锅炒菜的动作,“儿子你别急噢,这个房本来是下半年才交的,但是人家要得急又加钱才提前的呀。我和你爸的东西都拿走了,你回去收收自己的东西就行的噢。”
“妈…我这星期真没空,你要不跟买主商量商量晚几天收房?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就立刻去拿东西…或者让他们先别清理我房间也行。”
陈静瑜吱唔了几声,一阵窸窸窣窣的间隔过后,燕山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放心吧,收房的那边我去说,你先把新家收拾好了再想那些。还有,找时间把燕小鱼给我领走,咱们小区没别的雀儿给它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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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作孽。”
燕客行边感叹边转动钥匙,老房子长了锈的防盗门吱吱呀地咧开一条缝,陈旧的声响像声短促的应答。他叹了口气拉开门,抬脚踏进了这栋阔别七年的老房子。
他站在门口,细细打量这片变得熟悉又陌生的暮色。
老沙发和书柜都被罩上了一层防尘布,燕客行开门带入客厅的穿堂风卷起星星点点的尘埃,在暖光满溢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飞舞。其他重要的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室的空荡与若隐若现的樟木味。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燕客行闭上眼,樟木的味道就萦绕在他的鼻尖,隐约间好像唤起了什么陈旧的回忆,却随着那气味的消逝猝然截止,好像伸手捞了个空。
参透这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一般来说就很考验福至心灵的时机和能力,想不想得起始末是件很看命的事儿。燕客行索性不多纠缠,拎着随身带来的两个滑稽的大纸箱向他的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以前的卧室在二楼,采光和视野都很好。不大不小的一间房,足以轻轻巧巧地装下他的童年和少年。
直到他长大成人,将最后一张高中的毕业照和录取通知书一起摆上书桌,便毫不犹豫地赶赴到千里之外的燕大,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燕客行拿着一大串叮啷作响的钥匙,一边试锁一边回想卧室的布局,并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父母在出国之前记得给他的宝贝钢琴丢条防尘布。
“咔哒。”
终于,钥匙拧出了一声令人愉悦的脆响,燕客行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