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黑暗,吵闹的雨,闷着席卷而过的春雷。
陆余林在这片暗晦中惊醒,背上一片湿黏的冷汗。
他的眼神一时半会无法聚焦,思维还沉浸在刚刚那个似是而非、山雾朦胧的梦境里,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细微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房间,由地板攀上床铺,照出被单上一串狭窄的纹路。天光暗淡,看起来还早。但念及窗外细密的雨点击打声,可能已经七八点了。
陆余林翻身转而盯着那道光纹,本能般地计算着时间。
当然了,并没有什么意义。
高考已经结束一个月有余,也还得等挨完一整个阴雨连绵的月份才需要回归早睡早起的作息。作为一个赋闲在家的准大学生,陆余林最不应该担心的,就是自己挥霍和浪费光阴的本钱。
團Ζī
如今的他一时半会没有坐起身起床的心情,横竖也没有正事要干,索性放任自己麻木地再次翻了个身。
他眼神放空,侧耳听墙外稠密的春雨,点点滴滴,像是在细细安抚他杂乱不堪的心事。
梦里的人和事都太过鲜活明亮,以至于一觉醒来,被连根抄起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各就各位。许多就那么化作汹涌的惊涛,势不可挡地卷过所剩无几的理智和脑海,叫嚣着疯狂而失控的念头和想法。
陆余林下意识摸索起手机,想要同某个人说话以转移注意力,却在转头看到手机的一瞬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突然间没了落处。只好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垂在床边,别扭地搭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有些无力。
习惯啊,可怕的东西。
他潜意识里可以随时依傍的归处已经消失了,在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带着他的期望和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安静地从他的生活里销声匿迹,只剩下他跑去问老班的时候,得到轻轻巧巧的一句话。
“燕客行?听说临时改志愿了,报了别的大学。”
只这一句,陆余林就全明白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气,又有点好笑。
别人问起的时候言之凿凿,跟某些人撇得不知道多干净。转头就梦到人家还就算了,之后没梦完醒了,一口气没缓过来还巴巴地要去找他诉苦。
真没出息。
陆余林抬起手挡住眼睛,手背蹭到一片潮湿的温热。
要是燕客行还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话,能说什么呢?
说梦到你没瞒着我改志愿,之前说的全是骗我的,你其实跟我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可得了吧。
人家不对他避如洪水猛兽就不错了,同一所大学?能在同一个省都算他燕客行心大如斗。
可是如果他没有生气呢?如果他那天没醒呢?如果他醒了却只是纵容?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删掉我?
哪怕只是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粉饰太平的回应呢?
陆余林扭过脸,看向手机。他在这一刻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为什么不和我告别?为什么删掉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所有人里面包括我?
有那么一瞬间,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不一样的。直到后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对方给他的一瞬恍惚,像方才那个陆离的梦,也像窗外这场不合时宜的雨。
是一场荒唐、又易碎的错觉。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地轻声细语。手机被沉默地放置在枕头边,没人再试图碰它。
窗帘被唰地拉开来,泻入一地摇曳的春光。
被丢在角落的手机突然传来叮的一声闷响,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无头无尾地躺在新消息通知栏里,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沉寂下去。
*祝你毕业快乐*
陆余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