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平,燕客行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常,除了房间角落里多出的一个个纸皮箱子,一切按部就班地回归到正轨。
还是每天枯燥的上下班。照旧很忙,又照旧忙里偷闲地和几个合伙人打成一片,偶尔清闲的时候浇浇办公室的花,忙的时候还要记得把燕小鱼放到宠物店托管。
燕客行也还是会很有情调地在不用加班的周末给自己买束花——虽然这些新欢们很快就会因为猫主子们不会换水而干枯发黄,但燕客行还是非常热衷于这么干,仿佛折腾花卉能让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一样。
他妈陈静瑜管这叫燕式生活哲学,说燕客行坚持买养不活的花和他爸坚持买种子但从来没有收成的行为如出一辙,虽然父子俩都坚持否认这一点。
只是工作室里的员工发现,自家老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发呆,常常一个人盯着书桌上的绿植出神,一看就是一下午。
“燕先生?您的花。”
“噢、好,谢谢。”
燕客行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向店员扬起一个微笑道谢,小心地接过包装精致的鸢尾花束,拢在怀里匆匆出了店门。
店员看着燕客行的背影,又回头翻了翻之前店里的订单记录,心里默默地猜测这位先生的情感生活恐怕发生了什么变化,才会突然一改之前每周一束的雏菊,换成娇气难养的鸢尾花。
回到家,燕客行先把花瓶杀手燕小鱼抱进了卧室,得到了猫主子一爪子起床气作为回报。这才折回厨房洗手,小心妥帖地将花束拆解开,一支支地插到花瓶里,拢成一片艳丽的紫蓝色。
这片颜色其实与燕客行的新家并不怎么搭调,灰白色的内饰与颜色素淡的花搭配显然更和谐,他以前惯买的雏菊就是如此。
他看着那片突兀的亮丽,仿佛心里的某一块也被这种鲜艳点燃了,暗火灼烧似地牵扯着,叫人焦躁又隐隐作痛。
久违的感觉。
燕客行盯着那束花想,就像是陆余林突然又在他身边存在了一样,每一分存在感都嚣张至极,张牙舞爪地搅碎安宁的思绪,却让人无可奈何。
陆余林的意义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多少——反而更像是被妥善地冰冻封存了很多年的酒,岁月遗留下扑鼻的醇香,却没带走其本身分毫的质感。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过去,陆余林很可能早就结婚了,甚至可能有个孩子,幸福美满,见到我可能还会叫叔叔。
他几乎有些自虐地沿着这样的幻想编排完了陆余林的一生,临了终于清醒过来一点,打算实事求是地去询问高中的同班同学。
当时毕业的时候他走得匆忙,慌不择路地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除了在几年前偶然遇见的班长,能联系的的只有记忆中陆余林的那串小灵通号码。
早就换了吧。燕客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想,就算没换,他也没胆子直接找陆余林问,生怕接起电话的是对方的儿子或者妻子之类的角色。
那也太难堪了。
他自嘲地笑笑,拨通了班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