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陆余林在北平待的最后一天。
满打满算,他在北平住了两个多星期,该见的网友都见了个遍——至于同学,除了热心提供食宿的王家平,陆余林一个都没有联系过。
“你不去也得去。”王家平含混地哼哼,转脸把漱口水吐在洗手池里,又往脸上浇了把水,感觉自己的舌头得到了解放。
“我哥好不容易联系的人,你又刚好在北平,怎么不该来?”
“我也想来。”陆余林无奈:“车票已经订了,就晚上九点,都不够你们上完菜的。这眼看着年关了,再往后的连站票都订不到,回不去苏州你给我发工资?”
“我哥可以开车送你回去。”王家平把脸擦干,毛巾一丢,转头认真地看着陆余林:“陆哥,大家毕业以后快十年没见了,天南海北的,聚一次也不容易。这次又刚好就定在北平,你不来吃饭真的说不过去。”
陆余林摆摆手:“那也太麻烦你哥了。”
王家平打断他:“那你就来露个面也行啊,一个班的,副班长不来的话多不圆满啊。”
“行吧。”陆余林叹了口气:“到时候我打的去火车站,提前走,免得堵车。”
“没事,到时候我送你。”
第二天下午,陆余林收拾好行李,拖着来时拿的黑色行李箱坐上了王家平的车。
陆余林跟王家平高中的时候关系一般,那时候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王家平的哥哥王家建——一个班干部职位永远压陆余林一头的男人。正副班长时常互通有无,自然也和对方的弟弟打过照面。
两人真正的革命友谊建立在大学之后,陆余林和他哥本来就关系不错,又分到了一个宿舍,很快变得热络起来。在大三那年一起合作完成了一部短篇漫画,下海接稿,从铁哥们进阶成为了商业合伙人。
陆余林窝在后座划拉了一会儿手机,被读者暴躁的催更评论糊了一脸,深觉在更新番外之前刷微博不是什么好主意。
连忙关掉手机,陆余林丢出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你哥最近不是挺忙的嘛,怎么有时间搞起同学会了?怎么,想跟哪位女同志旧情复燃吗?”
王家平坐在驾驶座上,一门心思开着车,一边打灯转向一边敷衍:“你问我我问谁去,他就是真复燃也不会跟我说啊。”
车子成功拐进另一条大道,王家平这才倒过空来思考陆余林的问题,回答:“不过好像是因为我哥联系到了某个在国外的同学吧,应该是他也刚好回国才定的今天的。”
“这么巧。”陆余林感叹:“还真会挑日子。”
他看着窗外倏忽闪过的车马行人,天空擦黑近半,没什么存在感的月亮挂上暗蓝色的天空,一盏盏刺眼的霓虹被依次点亮,在陆余林的脸上投下层叠的阴影。
“可不吗。”
王家平应了一声,发现陆余林没有接着往下聊的意思,随手打开了车里的广播:“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你给我哥发条信息吧。”
说话间,模糊的男声随着音乐从车载音响里飘出来,丝丝缕缕,钻进陆余林的耳朵。
> 谁当初想摆脱被围绕左右
>
>
> *过后谁人被遥控于世界尽头*
>
陆余林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那一栏里翻找班长的联系方式。
林:班长,我和家平快到了
家建:这么快?我还没到,等会儿让别的同学去接你们行吗?
> 勒到呼吸困难才知变扯线木偶
>
>
> 这根线其实说到底
>
> *谁拿捏在手*
>
车子驶入一片没有路灯的黑暗,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陆余林的脸,他神色难辨,一半脸庞隐没在黑暗中,余下一片暗晦的轮廓。
> 不聚不散 只等你给另一对手擒获
>
>
> *以为青丝 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
>
林:家平说你联系上出国的同学了?
可能是这片信号不太行,陆余林的这条消息半天了才显示发送成功,王家建那边也良久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接收不良。
林:是咱们班的同学吗?
林:我怎么不记得有人毕业以后出国了
> 但我拖着躯壳
>
>
> 发现沿途寻找的快乐
>
> *仍系于你肩膊*
>
“快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家平突然说,车子也终于驶入光亮,辗转进了某个餐厅楼下的停车场。
陆余林的手机震了震,王家建的消息。
家建:先到的人在停车场入口了,怕你们不知道在哪停车。
家建:不是回国,你听谁说的?
> 被你牵动思觉
>
>
> *最后谁愿缠绕到天国*
>
“停车场入口?正好啊,就在边上。”王家平瞥了一眼屏幕,吹了声流氓哨。陆余林却没心思听别的,只是猛地抬头看向两人口中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一个逆光的人影站在那里。
> 然后撕裂躯壳欲断难断在
>
>
> *不甘心去舍割*
>
家建:是燕客行,二班的那个。
> 难道爱本身可爱在于束缚
>
>
> 无奈你我牵过手
>
> *没绳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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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本章引用歌词来自陈奕迅《一丝不挂》[/i]-